「姜羽。」
「李秋月的星輝，為何會在你身上？」
冰霜覆蓋的大夢刑殿內，柳寒月立於高台。
太清鎖鏈纏住姜羽雙腕，鎖鏈不斷收緊，寒意直透神魂。
她盯著姜羽心口。
那裡纏著一縷極淡的星輝。
屬於李秋月。
「本宮問你話。」
柳寒月聲音冷冽。
「她為何將本命星輝渡給你？」
姜羽抬起頭。
他眼底赤紅未散，呼吸沉重，額角青筋不斷跳動。
「西山武庫破陣，玉泉山拔釘。」
「臣每一次快死的時候，李大人都在救臣。」
「娘娘若覺得不妥，可以去問她。」
柳寒月鳳眸驟冷。
「太華嫡傳的本命星輝，豈能輕授旁人？」
姜羽扯了扯鎖鏈。
鎖鏈發出清脆震響。
「娘娘關心的是太華規矩。」
「還是不願見臣與她走得太近？」
「放肆！」
太清長鞭破空而下。
鞭梢尚未落下，姜羽識海中的灰色光幕驟然炸開。
【警告！】
【迷心煞與龍脈地煞完成融合。】
【初成金丹遭受衝擊。】
【丹基破碎倒計時：三息。】
柳寒月也察覺到了異常。
鎖鏈另一端，滾燙的煞氣逆沖而來。
甜膩的香氣瀰漫大夢。
她的太清靈機剛一接觸，便被那股躁動氣息撞得散亂。
柳寒月悶哼一聲。
鳳眸中第一次出現驚色。
「你體內是什麼東西？」
姜羽還未開口。
整座冰霜刑殿已經開始崩裂。
大夢空間無法承受毒煞衝擊。
鎖鏈寸寸碎斷。
柳寒月想抽身，卻被因果線牽住一瞬。
下一刻。
夢境崩塌。
……
玉泉山地底。
姜羽猛然睜眼，一口黑血噴在殘缺龍紋上。
氣海內。
初成金丹裂紋密布。
迷心煞順著經脈橫衝直撞，紅蓮印也被徹底引動。
他的眼白爬滿血絲。
李秋月站在數步外，臉色同樣蒼白。
她吸入的毒煞不多，卻因本命星輝損耗過重，難以立刻破陣求援。
「別過來。」
姜羽抓起紫金長刀。
刀鋒划過手臂。
鮮血落地。
劇痛讓他的神智短暫清醒。
「此毒會擾亂神魂。」
「離我遠些。」
李秋月沒有動。
她看著姜羽將刀鋒轉向氣海，瞳孔微縮。
「你想毀丹？」
「總好過拖著你一起死。」
姜羽聲音嘶啞。
「你已經救過我一次。」
「這次，輪到我自己扛。」
李秋月沉默。
星盤浮到她身前。
十二道星軌迅速展開。
第一條推演。
以星輝強壓毒煞。
星盤震動。
結果，死。
第二條推演。
轟開山體，引來趙驍等人。
星盤再震。
結果，死。
第三條推演浮現。
密室龍紋、太清星輝、紅蓮印，三者可以組成一座殘缺的同契陣。
陣成之後。
毒煞可被龍紋吸收。
代價是雙方神魂相連，本命因果難以切斷。
李秋月的手指停在星盤邊緣。
她抬頭看向姜羽。
「還有一條路。」
姜羽搖頭。
「你已經損了本命星輝。」
「再入陣，可能傷及道基。」
「我知道。」
李秋月的聲音很輕。
「可我也知道，你不會拿我的命替自己鋪路。」
她抬手，取下覆面的白紗。
星輝映出她蒼白的臉。
也映出那雙始終沒有退開的眼睛。
「姜羽。」
「你敢不敢信我一次？」
姜羽握刀的手微微一頓。
李秋月沒有等他回答。
她將星盤按入地面。
十二道星線穿過殘缺龍紋，在密室內組成一座封閉大陣。
「此陣名為太清星魂同契。」
「你守住神智，我來引煞。」
「陣法一旦開始，你我因果都會留下印記。」
姜羽盯著她。
「你想清楚了？」
李秋月抬眸。
「你若還有半分清醒，就回答我。」
姜羽深吸一口氣。
壓下翻湧的毒煞。
「我答應。」
李秋月指尖結印。
星陣轟然亮起。
她走到姜羽身前，雙手按住他的心口。
清冷的星輝湧入經脈。
姜羽體內的紅蓮血煞立刻暴動。
他悶哼一聲，五指扣住地面，指節滲血。
「守住！」
李秋月低喝。
「別讓毒煞侵入識海！」
姜羽閉上眼。
龍紋亮起。
太清靈機、星輝與紅蓮血煞在陣中碰撞。
每一次衝擊，都像要撕開經脈。
李秋月臉色越來越白。
她卻始終沒有鬆手。
姜羽感受到她神魂深處的堅持。
觀星台上，她擋在星衛前方。
西山武庫中，她渡出本命星輝。
玉泉山內，她明知代價，仍選擇與他同陣。
「李秋月。」
「別說話。」
「你若撐不住，立刻撤陣。」
「閉嘴。」
李秋月咬緊牙關。
「姜羽，你今日若敢死在這裡，我的星輝便白給了。」
姜羽忽然笑了。
下一瞬。
他強行運轉太清殘卷。
不再一味鎮壓紅蓮印。
而是借星輝引導，將迷心煞一點點送入龍紋深處。
轟！
密室震動。
殘缺龍紋吸收毒煞，逐寸補全。
地底傳來低沉龍吟。
氣海中的金丹裂紋迅速彌合。
金丹表面，一道龍紋與一道星紋交錯浮現。
金丹初期。
徹底穩固！
狂暴靈壓席捲密室。
姜羽第一時間收束氣息，扶住搖晃的李秋月。
「你怎麼樣？」
李秋月靠在他手臂上，氣息虛弱。
「星盤裂了一角。」
「人還活著。」
姜羽看著她掌中的星盤。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李秋月抬眼。
「我不要你記人情。」
「我要你活著，把玉泉山外的人解決掉。」
姜羽點頭。
「好。」
星陣散去。
兩人腕間，各自浮現出一縷淡淡的星紋。
因果已成。
密室上方。
化神劍氣轟然落下。
卻在觸及山腹時，被新生的龍紋大陣反向吞沒。
玉泉山外。
萬劍山莊化神長老臉色驟變。
「龍脈護陣怎麼會自行復甦？」
他再斬一劍。
劍光落入山中。
無聲無息。
地底反而傳來一股磅礴的金丹威壓。
「有人借龍脈穩住了金丹？」
化神長老目光陰沉。
「姜羽……」
……
鳳棲宮。
柳寒月從崩碎的夢境中睜開眼。
心口因果印記滾燙。
那縷屬於李秋月的星輝，已不再只是短暫借用。
它與姜羽的氣息纏在一起。
柳寒月閉上眼。
她看見密室中亮起的星陣。
看見李秋月主動扣住姜羽的手腕。
也看見兩人腕間同時留下的星紋。
寒玉榻下方，玉磚無聲裂開。
沈青跪在殿外，背脊發寒。
「娘娘？」
柳寒月許久沒有開口。
太清無垢心經連續運轉七周。
每一次，都在心口那股陌生的煩躁前停滯。
她終於睜開鳳眸。
眸中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傳令玉泉山外的暗衛。」
「封鎖所有下山路徑。」
沈青一愣。
「若姜正使與李大人出來……」
柳寒月五指緩緩收緊。
「讓姜羽即刻入宮。」
她停頓片刻。
聲音越發冰冷。
「李秋月，也一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