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宮門落下。
鳳棲宮密室內,寒意沿玉磚蔓延。
姜羽與李秋月剛剛站定,柳寒月的目光便落在兩人腕間。
那兩道星紋忽明忽暗。
同源而生,因果相連。
「同契星紋。」
柳寒月端坐鳳座,語氣沒有起伏。
「李秋月,太華門規第七條,如何寫的?」
李秋月面色蒼白,仍抬頭答道:「太華嫡傳,本命星輝不可擅授外人。結契者,需受宗門問心。」
咔嚓。
寒玉案裂開一道細紋。
渡劫威壓席捲密室。
李秋月悶哼一聲,星盤自行護主,十二道星輝在身前浮現,卻被威壓壓得不斷收縮。
「你既知門規,為何還要結契?」
柳寒月盯著她。
「玉泉山龍脈將斷,姜羽身中迷心煞,金丹瀕臨崩裂。」
李秋月語氣平靜。
「同契陣是唯一能同時保住龍脈、星盤與他性命的辦法。」
「他死,便無人能破陣?」
「他死,玉泉山會斷。」
一句話,讓密室更冷。
柳寒月掌心清輝凝聚。
「你以道基為代價救他,值得?」
李秋月沉默片刻。
「值得與否,臣已做了選擇。」
清輝驟然前壓。
姜羽橫跨一步,擋在李秋月身前。
金丹初期的氣息被渡劫威壓碾得震盪不止,他肩側舊傷崩開,鮮血浸透衣袍。
識海中,灰色光幕閃爍。
【警告!遭受渡劫威壓。】
【金丹運轉受阻。】
【建議:立刻避退。】
姜羽沒有退。
「玉泉山的局,是臣布的。」
「同契陣,也是臣點頭。」
他看著高台上的柳寒月。
「娘娘若要問罪,先問臣。」
李秋月指尖微緊。
她看著姜羽的背影,眸底星輝輕輕一顫。
柳寒月沉默良久。
心口的因果印記忽然灼熱。
「李秋月。」
「臣在。」
「回觀星台靜修三日。星盤未修復之前,不得再擅離職守。」
李秋月還想開口。
姜羽側過臉,輕輕搖頭。
她最終收起星盤,躬身行禮。
「臣遵旨。」
石門合攏。
密室只剩姜羽與柳寒月。
柳寒月起身,鳳袍無風而動。
「你很護著她。」
姜羽抬眼。
「她救過臣。」
「所以你便與她結下同契?」
「若沒有同契陣,玉泉山的龍脈已經斷了。」
柳寒月眸色微沉。
「你總能找到理由。」
「臣只是在做活下去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
灰霧自密室四角湧出。
姜羽識海一震。
再睜眼時,他已站在一座冰封大殿之中。
盤龍柱拔地而起。
數道太清鎖鏈破空而來,纏住他的雙腕與腰間。
柳寒月站在長階盡頭。
夢境中的她褪去鳳冠,長發垂落肩側,眼尾帶著壓不住的冷意。
「現實里,本宮還要顧及朝局。」
「夢裡,本宮只問你一句。」
她向前一步。
「李秋月為何願意為你做到這一步?」
姜羽抬頭。
「娘娘想問的是她,還是想問自己?」
柳寒月眼神一寒。
「姜羽,你當真以為本宮不敢殺你?」
「臣知道娘娘敢。」
姜羽看著她。
「可您若真想殺臣,便不會把臣拉進大夢。」
鎖鏈驟然收緊。
寒意刺入神魂。
灰色光幕隨之亮起。
【檢測到目標道心劇烈波動。】
【大夢主宰權限臨時開啟。】
【持續時間:八十息。】
【代價:權限結束後,宿主將承受因果反噬。】
姜羽眸光微動。
下一刻,他低聲開口。
「逆轉。」
冰封大殿轟然震動。
太清鎖鏈寸寸斷裂。
柳寒月掌中的清輝也被無形法則壓回體內。
她第一次露出驚色。
「你……」
姜羽踏上長階,停在她三步之外。
沒有繼續靠近。
大殿上空,浮現三幅畫面。
第一幅,是西山武庫的絕靈劍陣。
第二幅,是玉泉山深處的裂龍釘。
第三幅,是李秋月以本命星輝引導迷心煞、修復龍脈的場景。
「她救臣,是為了守住玉泉山。」
「臣與她結契,是為了活著走出那座密室。」
姜羽抬手一揮。
畫面變換。
朝臣逼宮、仙門壓境、龍脈崩裂的殘影接連浮現。
最後,畫面定格在柳寒月獨坐鳳棲宮的背影。
「娘娘真正惱怒的,從來不是同契星紋。」
「而是您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掌控一切。」
柳寒月靜立原地。
太清無垢心經在神魂中急速運轉。
卻始終無法壓下那一絲波動。
「姜羽。」
「臣在。」
「你以為看穿本宮,便能贏?」
「臣不敢贏娘娘。」
姜羽語氣平靜。
「臣只想提醒娘娘,造化宗、萬劍山莊、兵部暗線都在等您犯錯。」
「李秋月不是敵人。」
「她是您還可以相信的人。」
八十息將盡。
大夢空間開始震顫。
柳寒月沉默許久,忽然抬手。
一枚九龍暗紋玉牌飛向姜羽。
「持此玉牌,查長公主府。」
姜羽接住玉牌。
「查到何種地步?」
「查到她再無力將刀遞向鳳棲宮。」
灰霧散去。
姜羽回到現實。
柳寒月背對著他,聲音冷淡。
「十日之內,本宮要看到結果。」
「臣遵旨。」
姜羽轉身離開。
走出鳳棲宮時,夜風撲面而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九龍玉牌。
今夜,他沒有真正壓過柳寒月。
卻讓這位皇后第一次承認,自己需要他的判斷。
皇城外。
長公主府的馬車早已等候。
紫霜掀開車簾,雙手捧上一封暗金請帖。
請帖上浮著一縷極淡的攝心靈香。
灰色光幕隨即展開。
【檢測到神魂引導術。】
【檢測到高階攝心陣紋。】
【檢測到未知契約結構。】
【提示:長公主已設局。可入局,不可失控。】
紫霜垂首道:「姜正使,殿下在府中設宴,靜候大人。」
姜羽接過請帖。
他抬頭望向長公主府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回去告訴殿下。」
「臣,準時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