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宗在京城的三十七處外圍暗樁，一夜之間全部失去聯繫。
天亮時，監天司詔獄外已經鋪滿了染血的卷宗。
趙驍單膝跪在階下，雙手舉起名冊。
「大人，三十七處暗樁、四座傳訊法陣，已經全部拔除。」
「活口呢？」
「留下三人，正在分開審訊。其餘人拒捕，已當場誅殺。」
姜羽翻過名冊，目光停在最後一頁。
造化宗在京城布置多年，外圍據點被一夜拔掉，接下來必然會有更大的動作。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外圍暗樁只是耳目。真正重要的，是躲在耳目之後的那隻手。
「把三名活口分開關押。」姜羽合上名冊，「任何人不得接觸。我要看看他們口供里有沒有相同的名字。」
「屬下明白。」
話音剛落，一道金芒破空而來，落入姜羽掌心。
鳳棲宮金令。
傳召比他預想得更快。
姜羽換上紫金蟒袍，騎上龍血馬，直奔皇城。
鳳棲宮內，宮門轟然閉合。
柳寒月坐在鳳座上，渡劫威壓鋪滿大殿。
「昨夜在長公主府，查到了什麼？」
姜羽停在玉階下，遞上刪減後的卷宗。
「長公主確有異動。她準備在玄武門製造衝突，暗影衛和造化宗之間也有聯繫。」
柳寒月沒有接卷宗。
她起身走下玉階，目光從姜羽眉心的硃砂痣，移到他袖口的位置。
一縷淡淡的長公主府薰香，尚未散盡。
「你身上有柳清璃府里的香。」
「臣在那裡待了幾個時辰。」
「幾個時辰，便讓你替她遮掩？」
姜羽抬眸。
「臣留下了反制印，也拿到了她的部分暗線。長公主暫時受制，正好可以作為引蛇出洞的誘餌。」
柳寒月的指尖輕輕觸過鳳座扶手。
玉石表面浮出一層薄霜。
「本宮暫時不查柳清璃。」
她看著姜羽。
「本宮要查的是你。你如何提前知道宮變時辰，又為何每次都能在危險發生前一步找到線索？」
「臣潛伏紅蓮教多年，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柳寒月抬手。
心口的因果印記驟然發亮。
太清神念越過空間，直接叩向姜羽識海。
灰霧從四周升起。
兩人的神魂同時墜入夢境。
冰封大殿中，九根盤龍柱矗立在黑暗裡。
柳寒月站在高階之上，鳳冠消失，長發垂落。她的神情依舊冷靜，眼底卻壓著明顯的怒意。
七道太清鎖鏈破空而來，封住姜羽四肢。
「昨夜，你與柳清璃究竟談了什麼？」
「談造化宗，談玄武門，也談鳳棲宮裡的內應。」
柳寒月眼神一變。
「內應是誰？」
「臣還沒有證據。」
「那你憑什麼讓本宮相信你？」
太清長鞭划過冰面，停在姜羽咽喉前。
姜羽沒有回答。
識海中的灰色光幕驟然亮起。
【檢測到目標道心波動。】
【大夢主宰權限臨時開啟。】
【可改寫局部夢境規則，持續一百息。】
姜羽目光一沉。
「逆轉。」
冰殿震動。
太清鎖鏈停在半空，隨即寸寸崩裂。
柳寒月體內的渡劫靈機被強行壓回氣海，夢境中的優勢瞬間消失。
她後退半步，鳳眸中終於露出一抹驚色。
「你又動了那種力量。」
「娘娘既然入夢審臣，就該先弄清楚夢境的規矩。」
姜羽抬手。
三道畫面出現在大殿上空。
第一道，是長公主府中的造化宗雲篆。
第二道，是玄武門的兵馬換防圖。
第三道，是趙坤臨死前留下的名字。
沈青。
柳寒月的臉色逐漸沉下去。
「趙坤說，沈青是造化宗安插在鳳棲宮的人。」
「臣目前只能確認她與陣樞有關，無法確認她是否已經背叛娘娘。」
「你懷疑本宮身邊的人。」
「臣懷疑所有能接觸九龍陣樞的人。」
姜羽看著她。
「包括臣自己。」
柳寒月沉默片刻。
她本該立刻斬斷這場夢境。
可因果印記將姜羽的情緒、判斷和那份冷靜，清晰傳入她的神魂。
這個男人在夢裡奪走了主導權，卻沒有藉機索取更多，也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
他只是把證據擺到她面前，逼她承認鳳棲宮也可能成為敵人的入口。
「長公主準備怎麼做？」
「她會在玄武門擺出逼宮姿態，吸引造化宗死士現身。」
「你信她？」
「臣信她想活。」
柳寒月眸光微動。
姜羽繼續道：「想活的人未必忠誠，卻最容易被利用。只要虎符和禁軍在手，她翻不起浪。」
大夢空間邊緣開始震盪。
一百息即將結束。
柳寒月抬手，一枚黑金虎符飛到姜羽面前。
「持此符，調動玄武門外五萬禁軍。」
「禁軍統領仍由本宮節制。所有調兵命令，必須以虎符和鳳令同時生效。」
姜羽接住虎符。
「臣領旨。」
柳寒月的聲音再次壓低。
「姜羽，若你借本宮的兵權謀私，本宮會親自收回這枚虎符。」
「娘娘若要收回，隨時可以。」
「你倒是自信。」
「臣只希望娘娘快一些查清沈青。」
夢境驟然破碎。
現實中的姜羽重新站在鳳棲宮內。
柳寒月坐回鳳座，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因果印記仍在跳動，像一道無法抹去的警報。
她沒有提夢境裡的法則逆轉。
姜羽也沒有提她剛才的失控。
兩人都把那場交鋒壓進心底。
「退下。」柳寒月道。
姜羽收起虎符。
「臣告退。」
他走到殿門前時，柳寒月忽然開口。
「姜羽。」
「娘娘還有吩咐？」
「查清沈青之前，不許擅自離開京城。」
姜羽回頭。
「臣明白。」
宮門合攏。
鳳棲宮重新歸於寂靜。
柳寒月閉上眼，太清無垢心經運轉七周，仍然無法壓下神魂深處的波動。
她第一次清楚意識到，姜羽正在成為她無法徹底掌控的變量。
而這個變量，偏偏與她的生死劫相連。
第55章：血星示警，宮變提前
姜羽走出皇城，立刻傳令趙驍。
「封鎖內城九門。」
「持虎符去玄武門大營，調動五萬禁軍。禁軍統領若有異議，讓他直接入宮請示鳳後。」
「遵令！」
趙驍翻身上馬，帶人疾馳而去。
姜羽站在宮門外，低頭查看虎符。
長公主、造化宗、鳳棲宮，三方力量都已經進入預設位置。
表面上，局勢盡在掌握。
可灰色光幕遲遲沒有散去。
【當前局勢推演進度：80%。】
【警告：陣樞可能已被提前觸發。】
姜羽眉頭微皺。
長公主交出的名單經過篩選，沈青的身份也只是趙坤臨死前的指認。
真正的內應或許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袖中星符劇烈震動。
李秋月的聲音傳入識海。
「姜羽，來觀星台。」
她的語氣仍然清冷，呼吸卻明顯紊亂。
「星盤出了問題。」
姜羽催動龍血馬，直奔觀星台。
觀星台頂層，十二道星軌全部暗淡。
李秋月坐在裂開的星盤旁，唇邊殘留血跡。她顯然剛剛強行推演過天機，身上的星輝已經衰弱到極點。
姜羽伸手扶住她。
「傷勢如何？」
「還能說話。」
李秋月抬手指向星盤中央。
一顆赤紅星辰正在緩慢下沉，周圍的星位全部偏離原軌。
「今夜子時，九龍御天陣的北側陣眼會從內部崩裂。」
「陣眼一旦失守，龍脈氣機將被截斷。大夏國運至少衰退三成，皇城也會失去護陣。」
姜羽眸光驟冷。
「你鎖定了動手的人？」
「陣盤日誌顯示，今夜有三枚內廷令牌調動過北側陣樞。」
李秋月抬起眼。
「其中一枚，屬於鳳棲宮女官首領沈青。」
趙坤的遺言、鳳棲宮的陣樞權限、星盤留下的血兆，在此刻全部對上。
姜羽看向皇城方向。
鳳棲宮上空，原本穩定的九龍金光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刻，四方城門同時傳來示警鐘聲。
「咚！」
雷雲壓城。
城東燃起火光，玄武門方向傳來密集的弩響。
姜羽握緊紫金長刀。
「趙驍守外城，禁軍封鎖玄武門。」
「那你呢？」李秋月問。
姜羽望向鳳棲宮。
一道黑色陣光從皇城地下衝起，瞬間染暗半片夜空。
「我去鳳棲宮。」
李秋月握住星盤，強行站起。
「我和你一起。」
姜羽看了她一眼。
「你剛剛吐過血。」
「所以更清楚陣眼在哪裡。」
遠處，鳳棲宮方向傳來第二聲巨響。
九龍御天陣的光芒驟然熄滅一角。
姜羽提刀轉身。
「走。」
兩人同時掠下觀星台。
皇城深處，沈青站在陣樞之前，手掌已經按入黑色雲篆。
而鳳座之下，一道裂痕正無聲蔓延。
【陣樞破壞進度：百分之三十。】
【預計完成時間：一百息。】
姜羽抬頭看向被黑光籠罩的鳳棲宮。
「沈青已經動手。」
「今夜的宮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