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黑色雲篆，驟然衝出水面。
水榭中央的困靈陣發出一聲哀鳴。
下一刻，陣紋盡碎。
「長公主殿下。」
陰冷聲音自湖底傳來。
「你讓本長老，很失望。」
轟！
水浪衝破木橋。
一名灰袍老者踏著黑霧升空，元嬰威壓席捲水榭。四周暗影衛連退數步，護體靈光接連熄滅。
趙坤。
造化宗元嬰長老。
柳清璃握住短劍，眸色驟冷。
「你敢擅闖本宮府邸？」
趙坤看著她，笑容陰森。
「府邸？」
「造化宗給你的東西，暗影衛、軍械庫、玄武門的換防圖，哪一樣真正屬於你？」
他抬起手。
柳清璃體內驟然亮起一道黑色雲篆。
她臉色一白。
氣海中潛藏多年的陰冷靈機同時爆發，瞬間衝散她周身靈力。她剛被姜羽封住三成修為，此刻更無力壓制這道暗手。
短劍脫手。
柳清璃踉蹌著扶住軟榻。
趙坤根本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水榭，落在姜羽身上。
「剛結丹，便容納了太清靈機、龍脈地煞與紅蓮血煞。」
「姜羽，你這具肉身，足夠讓本長老重修一世。」
灰色光幕瞬間鋪開。
【檢測到高階奪舍秘術。】
【陣法核心：本命法器噬魂幡。】
【推演結果：正面迎戰勝率低於兩成。】
【建議：誘導目標神魂進入大夢空間。】
姜羽握緊刀柄。
趙坤以元嬰威壓封住水榭出口，湖底密道也被黑霧覆蓋。
退無可退。
那便讓他自己走進死地。
「殿下，穩住氣海。」
姜羽一步掠至柳清璃身側。
流雲劍步拉出殘影。
他抬手按住柳清璃後心，太清靈機沿經脈渡入，強行截斷那道造化雲篆。
柳清璃身子微震。
她能感受到，姜羽明明可以藉機離開，卻先替她壓下了體內暗手。
趙坤冷笑。
「倒是會憐香惜玉。」
姜羽抬眸。
「你一個快死的人，管得太寬了。」
趙坤臉色一沉。
眉心裂開一道血縫。
一縷漆黑神魂從中遁出，化作猙獰鬼影，直撲姜羽眉心。
「交出肉身！」
姜羽沒有閃避。
也沒有抵抗。
他主動撤開識海防禦。
鬼影撞入眉心的剎那，天地換色。
無邊灰霧翻湧而來。
趙坤的神魂分身剛想後退，四周便升起一重重灰色壁障，將它牢牢鎖死。
趙坤神魂劇震。
灰霧中央。
姜羽緩步走來。
這裡是他的識海。
也是他的絕對主場。
「你想奪我的肉身。」
姜羽抬起手。
「先看看自己有沒有命離開。」
灰霧化作巨掌。
趙坤的神魂分身瘋狂掙扎，元嬰威壓在此地卻毫無作用。數息之後，巨掌合攏，黑色神魂轟然破碎。
現實中。
趙坤猛地噴出鮮血。
元嬰本源遭受重創，他的氣息驟然衰落。
「你毀了我的分魂？」
姜羽已經出刀。
太清靈機引勢。
紅蓮血煞破鋒。
紫金長刀划過水榭，直斬趙坤掌中的噬魂幡。
咔嚓！
噬魂幡從中斷裂。
幡中怨魂四散而逃。
趙坤面容扭曲，身形向後暴退。他不敢再戰，掌心捏碎一枚黑色遁符。
「姜羽！」
「你以為贏了一次，便能守住大夏？」
黑霧卷向湖底密道。
「宮變提前，九龍陣將毀。鳳棲宮裡的那個人，會替本長老送柳寒月上路！」
姜羽眸色一沉。
「留下名字。」
趙坤的聲音自密道深處傳來。
「沈青。」
黑霧散去。
水榭只剩滿地碎木與翻湧湖水。
柳清璃扶著軟榻緩緩起身。
她看著姜羽，眼中的驚怒尚未褪去。
趙坤留在她體內十餘年的暗手，造化宗從未真正信任她，這些事實足以撕碎她此前所有布置。
姜羽收刀。
「殿下，造化宗已經把你當成棄子。」
柳清璃沉默片刻。
隨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到姜羽面前。
「這裡面是造化宗在京城的外圍暗樁、傳訊陣和物資中轉點。」
她盯著姜羽。
「暗影衛仍歸本宮。」
「但今晚開始，造化宗也是你我的共同敵人。」
姜羽接過玉簡。
灰色光幕掃過。
【獲得：造化宗京城暗樁名單。】
【獲得：鳳棲宮內線情報。】
【目標鎖定：沈青。】
「可以。」
姜羽轉身。
「你負責玄武門。」
「我負責把城裡的釘子一根根拔出來。」
次日清晨。
監天司與暗影衛同時出動。
趙驍率緝事封鎖街巷，柳清璃以密令調動三百暗影衛，暗樁名單上的據點接連失守。
負隅頑抗者，當場格殺。
三名掌管傳訊陣的頭目，則被秘密押往詔獄。
午後。
鳳棲宮金令降下。
姜羽持令入宮。
柳寒月端坐鳳座，眸色冷冽。
「昨夜在長公主府，查到了什麼？」
姜羽抬手，呈上一份刪減過的暗樁名冊。
「長公主確有異動。」
「臣已與她達成臨時約束，她願交出部分暗影衛與造化宗外圍線索。」
柳寒月沒有接名冊。
她的目光落在姜羽衣袖上。
那裡殘留著一縷極淡的脂粉香。
鳳棲宮內的溫度緩緩下降。
「你在替她說話？」
姜羽神色平靜。
「臣在替大夏清除造化宗。」
柳寒月指尖按住心口因果印記。
太清靈機化作神念，驟然叩向姜羽識海。
灰霧翻湧。
大夢空間再度開啟。
冰封大殿內。
太清鎖鏈自地面升起，鎖住姜羽雙腕。
柳寒月站在長階盡頭。
「本宮只問一次。」
「昨夜，你和柳清璃談了什麼？」
姜羽抬眼。
「談造化宗，談宮變，談沈青。」
柳寒月眸光一震。
「沈青？」
姜羽體內的灰色光幕亮起。
【檢測到目標情緒波動。】
【大夢主宰權限臨時開啟。】
姜羽低聲道：「逆轉。」
鎖鏈應聲崩散。
冰封大殿的法則隨之倒轉。
柳寒月掌中的太清靈機被壓回體內。
姜羽沒有逼近。
他抬手展開趙坤留下的雲篆殘片，以及暗樁名單中的鳳棲宮陣樞標記。
「趙坤說，沈青是造化宗安插在鳳棲宮的人。」
「臣無法確認。」
「可今夜若有宮變，沈青必是關鍵。」
柳寒月盯著半空中的雲篆，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她壓下心中的波動，強行恢復冷靜。
「長公主呢？」
「她會在玄武門起兵。」
「表面逼宮，實際引趙坤和造化宗死士現身。」
柳寒月沉默良久。
隨後抬手。
一枚虎符破空而來，落入姜羽掌心。
「虎符可調五萬禁軍。」
「禁軍統領仍由本宮的人節制。」
「你只負責殺該殺的人，守該守的門。」
姜羽收起虎符。
「臣領旨。」
大夢消散。
姜羽走出鳳棲宮時，李秋月的星符忽然震動。
她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急促。
「姜羽，星盤推演出了死局。」
「子時之前，九龍御天陣的北側陣眼會遭人從內部擊穿。」
姜羽眸色一冷。
「位置。」
「皇城地下。」
「動手的人，很可能就在鳳棲宮。」
京城上空，雷雲開始匯聚。
四門方向接連燃起火光。
造化宗死士、太一仙門暗線、城中叛軍，同時發難。
宮變提前了。
姜羽當即下令。
「趙驍，率監天司死守外城。」
「其餘人，隨我去玄武門。」
玄武門前。
柳清璃披甲持劍，三千暗影衛列陣城下。
禁軍弓弩齊張。
雙方劍拔弩張。
陰影里，一具灰袍傀儡緩緩走出。
傀儡眉心裂開。
趙坤殘缺的元嬰虛影懸在半空。
他以為柳清璃已無退路，終於放聲大笑。
「破罡弩前壓！」
「先屠禁軍，再入鳳棲宮取玉璽！」
柳清璃抬起長劍。
她望著趙坤，眼神冷得驚人。
「暗影衛聽令。」
趙坤笑意更盛。
「放箭！」
柳清璃劍鋒驟轉，直指半空中的元嬰虛影。
「放箭。」
「誅殺造化宗叛黨！」
三千破罡弩齊齊調轉。
弩箭破空。
趙坤臉上的笑容僵住。
「柳清璃，你敢背叛造化宗！」
箭雨覆蓋半空。
灰袍傀儡被瞬間射穿。
趙坤的元嬰虛影想要遁走，柳清璃掌心的反制印卻同時亮起，鎖住了他最後一縷遁光。
「你留在本宮體內的東西。」
「今日，還給你。」
姜羽踏空而至。
金丹威壓橫壓城頭。
紫金長刀出鞘。
一刀落下。
趙坤的殘魂被釘入灰袍傀儡，傀儡連同元嬰虛影一起釘死在玄武門城牆上。
造化宗元嬰長老。
徹底隕落。
城下死寂。
下一瞬。
皇城深處傳來巨響。
九龍御天陣的金光驟然黯淡。
鳳棲宮上空，太清靈機逆沖而起。
姜羽腕間的虎符發燙。
李秋月臉色煞白。
「陣樞破了。」
「沈青動手了。」
姜羽握緊長刀，直奔鳳棲宮。
而皇城最深處。
一道黑色雲篆，已經爬上了柳寒月的鳳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