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宗主的手指扣進冰面。
碎冰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很快被凍結。
落星谷一片死寂。
七十萬聯軍只剩數萬殘部，破陣飛舟盡數傾覆，萬劍山莊的劍陣被凍結在冰層下。曾經壓向京城的黑潮，如今只剩潰敗後的殘兵。
而姜羽，正提刀走來。
太一宗主抬頭，眼底滿是怨毒。
「姜羽，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姜羽停在十丈之外。
「你還有底牌？」
「本座修行八百年，豈會死在你這個金丹手裡！」
太一宗主突然仰天長嘯。
氣海深處，化神元嬰轟然燃燒。殘存的壽元、本源與精血被一併抽出，化為青色火焰灌入經脈。
他斷裂的右臂開始重新凝聚。
骨骼、血肉、經脈在火焰中強行拼合，可那條手臂剛剛成形，便裂開密密麻麻的血紋。
這是燃燒元嬰換來的力量。
最多十息。
十息之後，他的神魂和肉身都會徹底崩潰。
太一宗主卻已經顧不得這些。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抬手一招。
一柄青銅古劍從眉心飛出，劍身上刻滿太一雲紋。
本命法寶，太一斬天劍。
青銅古劍迎風暴漲，頃刻化為百丈劍罡。
劍鋒尚未落下，玄武門城頭的陣紋便開始大片剝落。
「姜羽！」
太一宗主的聲音傳遍冰原。
「今日，本座便讓你與整座京城一起陪葬！」
百丈劍罡轟然斬落。
姜羽抬頭。
識海中的灰色光幕急速閃爍。
【檢測到化神初期絕命一擊。】
【宿主金丹受損程度：百分之八十。】
【正面接戰，生還概率不足一成。】
姜羽沒有後退。
他若退回玄武門，太一宗主便會將這一劍斬向城牆。
九龍陣剛經歷鎖龍釘與寒煞水脈的衝擊，根本承受不起化神修士的自爆一擊。
身後是姜家、監天司和數十萬百姓。
身前是燃燒元嬰的太一宗主。
這一刀，他必須接。
姜羽舉起鳳紋兵符，聲音傳遍城頭。
「趙驍，開啟聚運陣！」
趙驍猛然抬頭。
鳳紋兵符亮起金光，玄武門下方的陣紋一層層復甦。
「禁軍聽令！」
「結陣！」
五萬禁軍同時踏前一步。
軍勢、血氣與殘存靈力沿著城牆陣紋匯聚，九龍御天陣最後的國運被鳳令牽引，沖向皇城上空。
鳳棲宮方向，一條金色龍影騰空而起。
它沒有沖向太一宗主。
而是越過夜幕，撞入姜羽體內。
姜羽的金丹發出一聲脆響。
裂紋瞬間擴散。
鮮血從他的毛孔中滲出，蟒袍很快被染成暗紅色。
劇痛幾乎撕碎神魂。
可他的手仍穩穩握住紫金長刀。
「老狗。」
姜羽盯著那道壓下來的百丈劍罡。
「這就是大夏給你的答覆。」
他雙手握刀，迎著劍光踏出一步。
「過界者，死！」
紫金長刀轟然斬出。
刀鋒之上，九道龍紋同時亮起。
國運金龍纏繞刀身，化作一道橫貫冰原的紫金刀芒。
刀劍相撞。
整片天地陷入短暫寂靜。
下一刻，百丈劍罡從中央裂開。
太一斬天劍發出悲鳴，青銅劍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殘片。
太一宗主噴出黑血。
元嬰在反噬中徹底崩潰。
刀芒穿過劍罡，斬在他左肩。
左臂連同半邊肩骨一併飛出。
太一宗主重重砸進冰層，身下裂開數丈深坑。
他剛想調動神魂遁走，一道金光已經落下。
姜羽俯衝而至，一腳踩在他的胸口。
冰面再次塌陷。
太一宗主半張臉陷進碎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堂堂太一仙門宗主，化神大能，此刻被一個金丹修士踩在腳下。
落星谷內，殘存聯軍徹底失聲。
萬劍山莊弟子放下長劍。
造化宗殘部跪入冰水。
幾名元嬰長老對視一眼，先後收起法寶，低頭跪下。
姜羽環視四周，聲音借國運傳遍戰場。
「放下兵器者，暫留性命。」
「膽敢繼續反抗者，斬。」
數萬修士紛紛棄械。
兵刃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趙驍第一個舉起長槍。
「並肩王威武！」
五萬禁軍齊聲響應。
「大夏必勝！」
「王爺威武！」
聲浪衝破戰雲。
姜羽沒有理會腳下的太一宗主，只看向玄武門。
那裡，李秋月靠在城垛旁，臉色蒼白，星盤碎片散落一地。
她望著姜羽，眼中有震撼，也有壓不下去的擔憂。
方才那一刀，她看得清清楚楚。
姜羽借來的國運已經耗盡。
他的金丹裂痕遍布，氣海幾乎失去穩定。
「姜羽。」
李秋月聲音微弱。
「你還站得住嗎？」
姜羽抬頭看向她。
「暫時可以。」
「暫時？」
「倒下之前，夠我處理完這裡。」
李秋月抿緊唇角。
她想催動星盤，卻只牽動了一縷紊亂星輝。
姜羽立即開口：「別再動用本命星魂。」
李秋月一怔。
這句話聽起來像命令。
可他看向她時，眼底的冷厲里藏著明顯的擔憂。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你管得太多。」
「你若道基受損，接下來誰替我看天象？」
李秋月望著他，眼神微微變化。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姜羽。
狠的時候敢踩化神宗主，細的時候卻能注意到她每一次氣機變化。
星盤碎裂的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了姜羽的命星。
那顆命星衝破了原本的死局，周圍纏繞著濃重國運。
它正在偏離既定星軌。
連她都無法再準確推演。
「你的命，已經看不清了。」李秋月輕聲道。
姜羽擦去唇邊的血。
「看不清最好。」
李秋月望著他，忽然沒有接話。
長公主府的角樓上，柳清璃同樣看完了整場戰鬥。
她的手指按在欄杆上，久久沒有鬆開。
暗影衛統領低聲問道：「殿下，鳳棲宮那邊已經派人來問，是否立即上繳長公主府的全部資源？」
柳清璃收回目光。
「傳令。」
「長公主府的靈石、丹藥、軍械和情報，全部向並肩王府開放。」
統領臉色微變。
「全部？」
「全部。」
柳清璃望著冰原上那道身影。
「姜羽已經有資格成為這盤棋的另一位執棋者。」
「本宮要與他合作，先拿下仙門，再談皇位歸屬。」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至於如何讓他更信任本宮，本宮自有辦法。」
鳳棲宮地下密室。
柳寒月盤膝坐在聚靈陣中。
因果禁印將落星谷的一切傳入她的神魂。
她看見姜羽借國運出刀。
看見他金丹裂開，卻仍然站在太一宗主面前。
也看見他將長公主與李秋月的反應盡收眼底。
柳寒月握劍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瘋子。」
她低聲說了一句。
太清無垢心經在體內運轉，可心境始終無法恢復平靜。
姜羽若只是一個有些心機的紈絝，她可以隨時捨棄。
姜羽若只是一個能破案的棋子，她可以將他困在監天司。
可現在，他在七十萬修士面前斬了化神。
他以金丹修為扛住大夏國運，也替她守住了九龍陣。
柳寒月第一次意識到，姜羽已經跳出了棋盤。
他擁有了與她並肩落子的資格。
這個認知讓她警惕，也讓她的道心再次出現波動。
她伸手按住胸口。
因果禁印灼熱異常。
就在此時，一縷灰白氣息從姜羽的方向傳來。
柳寒月猛然睜眼。
那氣息穿過落星谷，越過玄武門，最終落在九龍陣上。
皇城上空，剛剛平穩的九龍金光忽然暗了一瞬。
姜羽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抬頭望向天穹。
金光深處，浮現出一隻沒有瞳孔的黑色眼眸。
沒有威壓。
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冷漠的注視。
灰色光幕隨之展開。
【檢測到未知法則窺探。】
【目標：大夏龍脈、宿主因果線。】
【天道干預尚未完成。】
【請於六日二十三時五十分內，查明窺探者身份。】
姜羽看著那隻黑色眼眸，緩緩收刀。
腳下，太一宗主仍在掙扎。
遠處，長公主已經開始調動資源。
玄武門上，李秋月強撐著不肯閉眼。
鳳棲宮中，柳寒月隔著因果禁印與他遙遙相望。
姜羽抬起頭，眼底沒有半點退意。
今夜，他斬了太一宗主。
接下來的六日，他要查清楚，究竟是誰在天上盯著大夏。
黑色眼眸緩緩閉合。
一道灰白印記卻落入姜羽識海。
【倒計時開始。】
【六日二十三時五十分後，九龍陣第三陣眼將永久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