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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血衣重見

2026-09-14 23:22:03 作者: 佚名

  嫁妝和銀子只是開胃的。

  真正的菜,還沒端上來。

  吳德厚帶著王氏往沈家院子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旱菸杆子別在腰後面晃。

  王氏跟在後頭,腳底拖著地面,走一步拖半步。

  祠堂里的人沒散,門口圍著的腦袋反而多了幾顆。

  趙嬸子扯著張大嫂的袖子嘀嘀咕咕,聲音碎得跟蚊子打架。

  沈老根坐在條凳上沒動,拐棍擱在兩膝之間,銅頭朝下頂著石板縫,嘴巴癟著,腮幫子裡的肉一抽一抽地咬。

  錦鯉站在正堂偏左的位置,兩隻手交叉擱在身前,腦袋低著,頭髮帘子底下的眼珠子往右側後方轉了一圈。

  小滿蹲在周大娘腳邊,手指頭在褲縫上蹭了兩道。

  周大娘懷裡那個用粗布裹著的東西,從進祠堂到現在沒放下來過。

  沈錦鯉:(ˊ‿ˋ)

  錦鯉的右手在身側垂下來,食指彎了一下。

  小滿的眼珠子接住了。

  他站起來,踩著碎步繞到周大娘側面,嘴巴湊到她耳根下頭。

  周大娘的肩膀頓了一下,低頭看了小滿一眼,又抬頭看了錦鯉一眼。

  錦鯉沖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旁邊的人注意不到。

  周大娘把懷裡的粗布包換到右手上,手指在布角上捏了兩捏,走到沈老根面前站定。

  「族叔,趁村長去取地契,我這兒還有一樣東西。」

  沈老根的拐棍從石板縫裡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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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東西?」

  周大娘把粗布包擱在條凳上,一層一層翻開。

  布包裡頭裹著一塊巴掌大的灰褐色碎布。

  布面發硬,邊緣剪過,刀口齊整。

  正面大片紅褐色的乾涸痕跡,顏色深淺不一,滲透進了布料的紋路里。

  沈老根的眼皮撩了起來。

  「這是什麼?」

  周大娘:(ˋ⌓ˊ)

  「三年前老三出事那天,礦上送回來一件灰褂子,王大姐說要燒了。」

  周大娘的手指擱在布邊上,沒碰到上面的痕跡。

  「褂子我沒攔住,但這塊布不是從灶里撿的,是錦鯉在大房屋裡找到的。」

  沈老根盯著那塊布看了兩息,嘴角往下拽了一截。

  門口探頭的人群往前擠了半步,後排的踮起腳尖。

  錦鯉沒出聲,手搭在身前,手指頭一根根擱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安安靜靜地站著。

  沈大柱:(Θ△Θ)

  沈大柱的臉從側門的陰影里探出來,嘴巴張了兩張,喉嚨里卡著一截氣。

  「那布是從哪來的……誰讓翻我東西的……」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篤了一記。

  「先別吵,讓我看清楚。」

  他把臉湊到布面上方三寸的距離,兩隻渾濁的老眼眯成了縫。

  「領口的布?」

  周大娘點頭。

  「族叔你看這個位置,紋路往一個方向歪了,不是磨損的,是被人攥著往後拽的。」

  沈老根的手指頭在布面上方比了比,沒敢碰。

  門口有人往前擠了一步,一隻沾著泥巴的布鞋踩過了門檻。

  錦鯉的目光掃過去。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臉上溝壑縱橫,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背佝僂著,眼珠子盯著條凳上那塊布沒移開。

  「這位是……」

  周大娘側了側身。

  「老趙頭,以前在大林礦場幹過十來年,跟老三一個礦道的。」

  老趙頭沒人請就自己走了進來,兩步到了條凳跟前,彎腰把臉湊到布面邊上。

  他的鼻子抽了兩下,手指翻過布面,露出背面。

  背面那層粗礪的黑色顆粒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暗啞的灰光。


  老趙頭:(ᓂ‸ᓂ)

  「這是坑底的煤砂。」

  沈老根的拐棍停在半空。

  「你確定?」

  「幹了十來年坑底的人,這東西閉著眼摸都認得出來。」

  老趙頭的指腹在黑色顆粒上蹭了一下,搓到鼻尖底下聞了聞。

  「地面上的煤灰是乾的,碾碎了跟麵粉差不多,不會嵌進布紋里,這種顆粒是井下深處的原生煤砂摻了滲水和鐵鏽沉積出來的,只有坑底才有。」

  祠堂里悶了一截。

  趙嬸子的手從張大嫂袖子上鬆了。

  站在側門口的李氏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了門框的木頭。

  錦鯉開口了,嗓音細,帶著一截鼻音。

  「趙爺爺,我爹出事那天,是礦坑塌方。」

  老趙頭轉頭看她,少了半截的小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塌方我知道,我那天在隔壁礦道,聽到響的。」

  「如果是塌方,衣裳上的血跡應該是什麼樣的?」

  老趙頭的嘴巴咂了兩下。

  「塌方是石頭砸的,血該往下滲,跟著裂口走,不會往一個方向抹開。」

  他的手指頭點了一下布面正面的紅褐色痕跡。

  「這個血跡是橫著抹的,還有拖拽的紋路,不像砸出來的,像是人跟人撕扯的時候蹭上去的。」

  沈大柱的手扶著側門框,指頭摳進了木紋里,骨節繃出一道道青筋。

  「你胡說!你又沒在場,你怎麼知道不是塌方砸的!」

  老趙頭沒理他,把布面翻回正面,指著領口紋路歪斜的位置。

  「這個拽痕跟塌方也搭不上。石頭砸下來人往下倒,不會有人攥著領口往後拉。」

  沈大柱的腿從側門裡邁了一步出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跳。

  錦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來,不高,擱在祠堂回音的空腔里反彈了一遍。

  沈錦鯉:(ꐦ‸ꐦ)

  「大伯,你那天為什麼臨時換了崗?」

  沈大柱的腳釘住了。

  「礦上排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礦上排崗有簽子牌,當天換崗要寫條子交給礦頭。大伯你去問問礦頭,簽子牌上你那天排的到底是上面還是下面。」

  祠堂里嗡了一聲,從門口那些腦袋裡傳出來的。

  沈大柱的嘴唇抖了三抖。

  「你一個五歲的丫頭片子知道什麼簽子牌……」

  「我不知道,但趙爺爺知道。」

  老趙頭把手背在腰後面,嘴巴癟著沒吭聲,但腦袋朝沈老根的方向點了半下。

  錦鯉的手從身前垂下來,右手食指彎了一下又鬆開。

  「大伯,你每回喝了酒都說夢話。」

  沈大柱的眼珠子瞪了過來。

  「說什麼夢話!」

  「不是我推的。」

  五個字落在地上,祠堂的回音把尾巴拖了一截出去。

  沈大柱的臉從灰白往青里變了一個色號,嘴巴張得合不上,兩條腿往前沖了一步。

  「你這個喪門星!你胡說八道!」

  他的巴掌揚起來了,左手直直地劈向錦鯉的腦袋。

  周大娘一把把錦鯉拽到身後,趙嬸子從門口躥進來扯住了沈大柱的胳膊。

  沈大柱的手懸在半空,手指頭劇烈地抖,青筋從手腕一路繃進了袖口裡。

  沈老根的拐棍搗在地上砰砰響了三聲。

  「大柱!你瘋了!」

  沈大柱喘著粗氣,胸膛起伏得跟拉斷了繩的風箱,眼珠子赤紅,嘴巴哆嗦著往外蹦了半截含混的聲音。

  錦鯉被周大娘擋在身後,肩膀縮著,腦袋藏在大娘的胳膊底下。

  她的眼皮垂著,嘴角那條弧線掩在亂蓬蓬的頭髮帘子里。

  沈小滿:(ꐦ‵益′)

  小滿站在兩步開外,兩隻拳頭捏得指骨咔嚓響,牙齒咬著下嘴唇,嘴角往下拽出一條白線。


  門口圍著的十幾號人,沒一個在說話了,嘴巴全閉著,眼珠子全落在沈大柱那條懸在半空收不回去的胳膊上。

  趙嬸子把他的手往下按,嘴裡罵著碎嘴。

  「大柱你打孩子做什麼!五歲的丫頭你也下得去手!」

  沈大柱的手被按下去了,但人沒退,脖子梗著,喉結滑上滑下,嘴巴里絞著一截話怎麼也成不了句。

  這時候院門方向傳來腳步聲。

  吳德厚的旱菸杆子先從巷口冒出來,後面跟著灰著臉的王氏。

  吳德厚的右手裡捏著兩頁泛黃的紙,紙角在微風裡翻了一下。

  他走到祠堂台階上站定,掃了一眼沈大柱被趙嬸子按著的胳膊,又掃了一眼條凳上那塊攤開的血布。

  旱菸杆子在手心磕了一記。

  「佛龕里翻出來了,地契和嫁妝清單,一樣不差。」

  他把兩頁紙擱在沈老根面前的條凳上。

  「另外這邊又出了什麼事?」

  沈老根的拐棍指了指條凳上的血布,又指了指沈大柱的方向。

  吳德厚的眉心三道紋擰成了一根粗繩。

  他看了錦鯉一眼。

  錦鯉從周大娘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眶紅著,嘴唇齒印沒褪。

  「村長爺爺,我爹不是被石頭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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