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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當眾驅逐

2026-09-14 23:32:06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你再叫我一聲家人試。」

  錦鯉這句話落在晨光底下的碎石面上以後,王氏的嗓門卡在了喉管里連聲都沒能出來,手掌攥著圍裙底擺往後縮了半步。

  阿青已經帶著兩個人繞到了沈家扎堆的那截位置,獨輪車旁邊那幾個包袱散亂地攤在碎石面上,阿青蹲下來一個一個翻開檢查。

  趙氏從王氏身後往沈大柱那截方向看了一眼,嗓音從嗓子底下衝出來往他的方向遞。

  「當家的,你就看著他們翻我的東西不說話?」

  沈大柱的身子縮在獨輪車後面,手掌攥著車沿,目光從阿青那柄環首刀上掃了過去又縮了回來,嗓音從牙縫裡漏出來的時候悶得像是從土裡刨出來的。

  「你自己幹的事自己兜著。」

  趙氏的嗓音卡在喉管里,臉上的顏色從白變成了一截說不清是惱還是慌的灰。

  阿青的手掌從第三個包袱底層翻出了兩樣東西舉了起來,朝著隊伍里所有人的方向亮了亮。

  一截沾著暗黃紅泥的灰布條,跟屍體身上裹著的破衣料材質一樣,泥漬的顏色跟屍體腳底的暗紅土一模一樣。

  另是用油紙裹著的半包細粉,油紙上還帶著錦鯉灰布袋裡那截特有的麻繩印痕——是上回趙氏偷走被追回的那包退燒藥粉的同批包裝,只是份量少了小半。

  「上次還回來的份量就不對。」

  錦鯉的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不高不低,目光從阿青手裡那兩樣東西上移到了趙氏那張灰白的臉上。

  「你上回還藥的時候偷偷藏了一半在袖口夾層里,我當時沒追究,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來是我高看你了。」

  趙氏的嗓音從嗓子底下翻了出來,變成了另一截調子,哭腔和委屈全收了,剩下的是被逼到牆角以後才有的那種橫。

  「布條是我撿的,藥粉是我留著防身的,跟那具死人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要把死人拖到你跟前來?」

  「你自己說的。」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昨天傍晚沈家歇腳的方向比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碾在了趙氏那截往後縮的腳步上。

  「昨晚你蹲在五十步外跟王氏嘀咕,說我今天要進瘟疫村,說萬一我進去了出不來。」

  趙氏的瞳孔從灰白的臉上縮了一圈,嗓音從嗓子底下炸了出來。

  「你偷聽我說話?」

  「不用偷聽,風往東走,你那點嗓門壓不住。」

  

  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鬆了垂在身側,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那截奶氣底下墊著的東西冷得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沉了。

  「你的算盤我替你撥明白——把死屍拖到隔離棚旁邊,天亮了讓所有人看見,嚷說我把瘟疫帶進隊伍害人,逼著大夥把我趕走,趕走了我你們沈家就沒人管得了了,板車上的糧食和藥就都是你們的了。」

  趙氏的嘴唇翕了兩下沒有聲音送出來,目光從錦鯉臉上轉到了隊伍里其他人的方向,想找一個幫腔的或者一個信她的表情。

  周大娘背對著她的方向站著,雙手把鐵蛋和小草護在了身後。

  方秀才攥著袖口的手指擱在身前,臉上那截平時溫和的表情換成了讀書人才有的那種冷肅。

  趙獵戶的柴刀擱在肩上,目光從趙氏臉上掃過去的時候嗓音悶著從鼻子裡沖了一聲,轉過了頭不再看她。

  阿青手下那幾個漢子蹲在旁邊看熱鬧,臉上帶著嗤笑,攥著木槍的手掌在膝蓋上拍了兩下。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連王氏的嗓門都縮了回去,只有沈大柱那截悶聲氣的呼吸從獨輪車後面漏出來。

  趙氏的膝蓋往下軟了半截,嗓音從嗓子底下變成了求饒的碎,手掌往前伸著。

  「錦鯉,我知道錯了,我就是被嚇糊塗了,我不該拖那個死人,我……」

  「沈大柱。」

  錦鯉的嗓音沒有落在趙氏身上,而是越過她的頭頂砸在了獨輪車後面那截縮著的身影上。

  沈大柱的身子從車後面直了半截,嗓音從嗓子底下擠出來。

  「幹嘛?」

  「從今天起,你們沈家的人不得靠近主隊一百步以內,上回是五十步,這回翻倍,不是我心善給你們機會,是前面還有山路要走,你們死在半道上生出瘟來反而礙事。」


  沈大柱的嗓音從牙縫裡頂了出來。

  「一百步跟沒隊伍有什麼兩樣?碰上匪我們怎麼辦?」

  「你媳婦拖死人的時候怎麼不想碰上匪怎麼辦?」

  阿青的嗓音從側面送了過來,環首刀擱回了肩上,嗓音里那截嗤笑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屑。

  「嫌遠就滾,沒人留你。」

  錦鯉的手掌搭回圍腰上,目光從沈家那截方向收了回來,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換了個方向,往隊伍所有人的面上送了一圈。

  「屍體我讓人處理掉,這事到此為止,誰再拿瘟疫的事瞎嚷,自己走。」

  她話音落下以後轉身往隔離棚那截方向走了過去,掀開粗布帘子探了一眼裡面,隔離棚里那個瘦小的男孩已經睜了眼,渾濁的目光從粗布帘子底下的縫隙里往外看著。

  「水……」

  男孩的嗓音從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比昨天清楚了兩分,手指從鋪著的舊布上抬了一下。




  「小口喝,別急。」

  男孩抱著水囊喝了幾口,眼珠子轉了轉盯著錦鯉的臉,嗓音從嗓子底下冒出來。

  「我妹……還活著嗎?」

  「活著,昨天餵了藥退了燒,今天能喝粥了。」

  男孩的眼眶從乾涸的狀態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翕了兩下沒有出聲,手掌攥著水囊的力氣鬆了又緊了。

  錦鯉從隔離棚里退了出來,抬頭看見方秀才從村子方向跑了過來,袖口卷著,臉上的顏色比方才好看了些,嗓音從嗓子底下冒出來。

  「好消息,村里昨晚喝了藥湯的人退燒了四個,今早能坐起來的有兩個。」

  「壞消息呢?」

  方秀才的嗓音從好轉到了另一截調子上,手指往村口外面那截山道的方向比了一下。

  「村外面來人了,打著鑼,舉著火把,從南面山道上過來的,走得不快但人數不少。」

  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彈了起來按在了暗袋的位置,腳步往村口外面那截高坡的方向邁了出去。

  她還沒走到坡頂,銅鑼的聲響已經順著山風灌了進來,一下一下敲得沉悶而有節奏,中間夾著男人粗嗓門的喊叫。

  「瘟村害人,火燒除穢!瘟村害人,火燒除穢!」

  阿青的腳步從她身後趕了上來,手掌按在環首刀柄上,嗓音從牙根底下碾出來的時候那截少年人的臉上帶著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恨意。

  「姓馬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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