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回我射的不是棚子，是你那些人蹲著的地方。」
山匪頭子的嗓音還掛在村口外面那截灰白的空氣里沒散，錦鯉的手掌從矮牆頂上收了回來拍掉了石粉，蹲著的身子往左側那截牆根底下挪了兩步，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只往阿青那截方向送。
「松脂準備好了沒有？」
「揣著呢，什麼時候扔？」
「等他第二輪箭射完，弓手換箭的時候至少有六息的空檔，你從西面缺口翻出去扔到右邊那堆枯柴上，火摺子帶了嗎？」
阿青的手掌從腰間摸了摸，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
「帶了。」
「扔完了立刻縮回來，別探頭。」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巷子深處那截方向招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換了另一個方向。
「巷口門板後面守著的兩個人聽好了，松脂點著以後煙往他們那邊飄的時候，你們把門板往前推三步，只推三步，推完了蹲下別站著。」
阿青手下那兩個漢子從門板後面應了一聲，手掌攥著門板邊沿的力氣緊了。
村口外面第二輪火箭從弦上鬆了出來，兩支帶著火尾的箭矢划過天光，一支釘在了巷口左側的土牆面上，火苗舔著牆面的干泥沒能燒起來，另一支落在了巷道中間那截碎石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門板根底下，門板底沿的木頭冒了一縷細煙。
「潑水壓住門板底下那截。」
錦鯉的嗓音從矮牆根底下送了出去，一個漢子從巷子深處端著半盆泥水跑上來潑在了門板底沿上，煙滅了。
阿青的身影從西面矮牆缺口翻了出去，手臂從缺口上方甩了一截東西出去，松脂塊帶著點燃的火摺子落在了村口右側那堆枯柴上，火摺子的火苗舔上松脂面的那一刻，濃黑的煙從柴堆里竄了起來，山風從西面往東面刮著，濃煙順著風裹著辛辣的松脂味直往山匪扎堆的方向涌。
「咳——」村口外面傳來了好幾聲被煙嗆到的咳嗽和咒罵聲，火把的光在煙霧裡晃了方向，腳步聲從密集變成了散亂往後退。
「推」錦鯉的嗓音從矮牆底下送了出去，門板後面兩個漢子弓著腰把兩道門板往前推了三步，門板從原來的巷道中段推到了巷口內側的位置，兩側卡在了土牆面上形成了一道只留頭頂縫隙的矮壁。
阿青從西面缺口翻了回來，手掌按在矮牆頂上，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帶著喘。
「他們退了二十步，煙還在飄。」
「夠了，第一輪拖住了。」
錦鯉從矮牆底下站了起來，手掌拍掉圍腰上的灰，目光往巷子深處隊伍躲著的方向看了一眼，嗓音從齒縫裡出來換了調子。
「周大娘，把祠堂後院的沙土再備三盆，沿著後院矮牆根底下鋪一層濕被子，有多少舊被卷都鋪上，他要是從後面放火箭進來，濕被子能擋第一輪。」
周大娘的嗓音從祠堂方向應了一聲，腳步急著往後院去了。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村口東面那截土樓的方向點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往阿青的方向送。
「你帶兩個人把村口到祠堂之間的巷道全走一遍，哪些地方能翻牆進來，哪些地方有缺口能鑽人，全堵上，搬石頭搬木頭搬什麼都行，堵不死的地方留人盯著。」
阿青拍了拍刀柄招呼手下兩個漢子往巷道深處走了過去，腳步踩在泥地上帶著碎響。
錦鯉轉過身往祠堂前院的方向走了幾步，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往方秀才那截方向送。
「先生，村里那些能動的老人你去問，這個村子有幾條路能進來，除了南面正門和東面土樓旁邊的巷道，還有沒有後山的小路或者水溝。」
方秀才的嗓音從祠堂廊下冒出來，袖口卷著，手裡還攥著那截炭條。
「我方才問過一個老漢，他說後院西北角有一條排水的暗溝，平時乾的，下雨天才有水流，人彎著腰能鑽進來。」
「多寬？」
「他說能過一個瘦人。」
錦鯉的腳步從前院往後院方向走了過去，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陸衍。」
陸衍的身影從東面巷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斷劍橫在腰間，嗓音從齒關後面送過來。
「在。」
「後院西北角有一條排水暗溝，你去看位置，想辦法在溝口外面三步遠的地方埋幾根削尖了的竹籤，上面蓋草和碎土，有人從溝里鑽出來第一腳就得踩上。」
陸衍的腳步從前院碾了過去往後院方向走，走出兩步嗓音從齒關後面送了回來。
「竹籤溝口堵得住一個人，後面跟著的怎麼辦？」
「溝口矮，鑽出來的人只能一個一個出，你在溝口旁邊蹲著，出來一個打翻一個，打不過了喊我。」
陸衍的嗓音從齒關後面碾了一聲沒再接話，腳步從後院方向消失了。
入夜以後村口外面的火把沒有散，隔著門板能看見火光在巷口外面那截空地上晃著，銅鑼的聲響停了但人聲沒斷，偶爾有嗓門從外面送進來帶著山匪特有的那種混橫的笑。
「小丫頭，今晚你睡不睡？我的人輪著睡，你的人呢？」
錦鯉靠在祠堂前院的柱子根底下，手掌搭在圍腰上，目光盯著前院那截通往巷口的甬道，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輕飄飄地貼著夜風走。
「他在耗我們，等我們困了鬆懈了再沖。」
阿青從院牆旁邊走過來蹲到她身側，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壓得極低。
「我的人分三撥輪值，每撥兩個時辰，撐到天亮沒問題。」
「撐到天亮不夠，他明天白天也不會走。」
阿青的嗓音從布條底下頓了一下。
「你覺得他要圍多久？」
「圍到我們水糧耗盡，或者圍到他找到後面那條水溝能鑽人進來——看哪個先。」
她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後院那截方向比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只往阿青的耳朵里送。
「所以後面那條溝是關鍵，他只要發現那條溝，今晚就會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