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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半紙荒地告示

2026-09-14 23:34:18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追上她問清楚,另一半告示在哪?」

  陸衍繞過賣水的木車,從兩撥流民之間穿過去,趕在賣柴老婦拐進岔路前按住了柴捆後端。

  「老人家,方才給我們的紙,還缺一半。」

  老婦沒有回頭,只把肩上的扁擔換到另一邊。

  「缺的不是紙,是能走到雲溪縣的糧。」

  錦鯉帶著方秀才跟上來,將半張告示展在柴捆旁。

  「您肯把這半張給我,總不會只為說一句喪氣話。」

  老婦朝身後的官差看了看,挑著柴轉入廢牆後的窄巷。

  「想問便快些,陳廣祿收錢放人,張家的人未必肯罷手。」

  方秀才把紙遞到她面前。

  「告示從何處揭下,另一半寫了什麼?」

  「荊州邊市東口的舊告示牆,我兒前年從越州回來時抄過一份,這張是昨日從牆根撿的。」

  「前年便有招墾告示?」

  「有,雲溪縣地偏,荒田多,縣衙年年招人,去的人卻不多。」

  錦鯉指著紙上的紅印殘角。

  「下半張若還在牆上,勞煩您帶路。」

  「邊市就在前頭,不過張家在那裡開糧鋪,方才那些人多半也會過去。」

  「我們不進荊州鎮,只從邊市外沿過,拿了告示便走。」

  老婦把扁擔往前一送。

  「跟著柴車走,東口查的是貨,不查逃荒人。」

  阿青領著車隊繞到邊市外側,方秀才則隨老婦去舊牆尋紙,等他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塊被泥水泡軟的告示下角。

  

  「能對上,紙紋和裂口都合得起來,官印也是越州布政司下發招墾文書常用的印式。」

  周大娘抱著糧冊湊近些。

  「上頭到底寫了什麼,真能給地?」

  方秀才將兩片紙托在車板上,逐行念給眾人聽。

  「越州雲溪縣招墾無主荒地,成年男丁可領荒田十五畝,婦人可領八畝,三年內免田賦和丁糧,願結保入籍者,由里甲查驗後發地契。」

  周有根聽到十五畝,手裡的車繩鬆了下來。

  「十五畝,咱家三口若都能算,豈不是能領三十多畝?」

  「別先算地。」

  錦鯉點住告示最下方的小字。

  「自備糧種和農具,頭一年不得轉賣荒田,開墾不足六成便收回,結保還要五戶互保。」

  一個山里漢子撓了撓滿是泥灰的衣襟。

  「地白給,糧種咱們有,鋤頭也能湊幾把,這還怕什麼?」

  另一個趕車漢子搖頭。

  「雲溪縣若真有這麼多好地,越州人自己為何不種,還要隔州招流民?」

  「告示上沒有寫水源,也沒寫荒地離縣城多遠。」

  方秀才把兩片紙重新拼好。

  「山地和鹽鹼灘也叫荒地,若領到不能耕的地方,三年免賦也沒用。」

  周大娘看向錦鯉。

  「丫頭,你怎麼想?」

  「先不定。」

  「咱們都走到荊州邊上了,越州還隔著幾百里,再往南走,聽說湖州水多糧足,興許比雲溪縣強。」

  「湖州水多,路也遠,咱們帶著病人和孩子,糧能不能撐到那裡還得算。」

  方靈兒扶著病車,忍不住插了話。

  「若去雲溪縣,至少能落戶,往後小滿他們也能進學。」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卻把包袱往懷裡攏。

  「落戶要五戶互保,誰敢替陌生人擔責,萬一縣衙藉機扣人呢?」

  阿青靠著車轅看了她一眼。

  「怕官府便一直走,走到糧吃光,照樣得拿孩子換口飯。」

  「你說誰拿孩子換飯?」

  「邊市外頭已經有插草標的孩子,你沒看見?」

  隊伍里爭論漸起,有人要繼續南下,有人盯著十五畝荒田不肯移眼,沈家人也湊在外圍聽,王氏掰著手指算了幾回,忽然朝方秀才喊道。


  「我有兩個兒子,能領三十畝,我這個當娘的也該算八畝,那地契得寫沈家的名字。」

  方秀才將告示收回油布包。

  「縣衙只給有保結的人發地契,你們連村長證明都不在自己手裡,先別惦記三十八畝。」

  王氏把目光轉向錦鯉。

  「你有名冊,到時把我們寫進去,地領下來各房平分。」

  「你們若還在隊伍里,我只會如實寫姓名,保結和農具自己想法子。」

  「你有那麼多糧,借我們幾石做糧種又不會少塊肉。」

  「昨晚沈家少掉的份例還沒補回,先還清守夜人的口糧,再談借糧。」

  王氏還想爭,陸伯在病車裡咳了起來,陸衍掀開草蓆,將水囊遞到他手中。

  「伯伯,傷口又疼了?」

  「舊傷不礙事,我方才聽見雲溪二字,想起了一個人。」

  錦鯉走到病車旁。

  「誰?」

  陸伯喝了口水,手指卻一直按著水囊口,沒有將塞子塞回去。

  「陸家出事前,越州轉運副使姓錢,他曾在鎮北軍里管過兩年糧,後來因軍糧摻沙被將軍趕走。」

  陸衍把草蓆往旁邊掀開。

  「他與雲溪縣有關?」

  「他祖籍就在雲溪,離京以後借秦家的門路回了越州,聽說一路升得不慢。」

  方秀才接過話。

  「越州知府也姓錢,名叫錢大有。」

  陸伯塞水囊的動作停住,水從囊口淌到手背,他低頭將塞子按緊,才把話接下去。

  「就是他。」

  周大娘朝告示所在的油布包看去。

  「若知府和張家一樣,雲溪縣的荒地會不會也是引人去送命的套?」

  「縣令發告示要流民開荒,知府未必會管,可等地里有糧,便未必了。」

  陸伯靠回草墊,目光落在陸衍腰間的斷劍上。

  「越州遠離京城,秦家的手卻伸得到,雲溪可以去,不能把它當淨土。」

  錦鯉把半張告示按進糧冊,又朝趙獵戶遞出水囊和兩塊干餅。

  「趙叔帶人去問三件事,雲溪路上有沒有水,邊關是否還封路,近來從越州出來的人為何離鄉。」

  趙獵戶接過東西。

  「若有人肯帶路呢?」

  「先問價,不許答應。」

  陸衍從病車旁站起來,將斷劍重新系穩。

  「我跟他去。」

  錦鯉看向邊市東口排起的長隊,糧鋪門前的木牌正在被夥計抬高,上面的糧價又添了新墨。

  「先去看糧價,若一斗粗糧真值這個數,咱們今日便得決定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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