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禮堂頂燈全部亮起。
五千多名新生擠進座位,連兩側過道都站滿了人。前排坐著學院老師,後排的學生舉著螢光棒,掌聲一陣接一陣。
舞台幕布拉開。
羅啟明穿著筆挺西裝,站在第一排最靠中間的位置。他端著笑,正和一名校老師低聲交談。
「羅同學,今天現場安排得不錯。」
「您放心,所有環節我都核過三遍。」
羅啟明微微側身,抬手請對方落座。
「新生第一次參加大型活動,安全和秩序都不能出問題。」
李玄坐在後台幕布後的摺疊椅上,手裡捏著對講機。
對講機屏幕亮著流程表。
八點十分,開場節目。
八點二十五,各院系代表老師致辭。
八點四十,樂隊表演。
每一項後面都標著負責人姓名。
看上去沒問題。
可李玄盯著那串名單,眉頭始終沒鬆開。
羅啟明下午去過設備走廊。
他拿著一把新配的鑰匙。
他鞋邊沾著檢修間的石屑。
現在,他又站在最安全的位置,滿面春風地陪老師們看晚會。
這不像一個準備搞事的人。
更像一個提前知道不會出事的人。
「後台道具協管。」
李玄按住對講機。
「東側通道誰負責?」
電流聲刺啦響了一陣。
過了幾秒,才有人回應。
「東側……安保二組。」
聲音斷斷續續,像隔著很遠。
李玄抬頭望向東邊。
幕布外正在換場,幾個學生抱著樂器快步經過。再往裡,是那條通向設備區和消防通道的走廊。
他起身,將對講機別在腰側。
右肩拉扯了一下。
李玄停住,左手按了按肩窩,隨即鬆開。
疼歸疼。
真出事時,這點疼排不上號。
「李玄!」
後勤負責人從道具架後探出頭。
「你去哪兒?」
「檢查通道。」
「現在?」
「人太多。」
對方愣了一下。
「消防通道有安保盯著,應該沒事吧?」
李玄朝外面掃了一眼。
舞檯燈光落下,第一排亮得耀眼。羅啟明正帶頭鼓掌,側臉上沒有半點異樣。
「應該這兩個字,留給沒人的時候用。」
後勤負責人沒聽明白。
李玄已經繞過道具箱,走進東側走廊。
走廊比禮堂安靜得多。
牆外的歡呼被隔音門擋住,只剩沉悶的鼓點。應急指示燈嵌在牆角,綠光一盞接一盞,指向盡頭的安全出口。
第一扇門沒有問題。
推桿能壓下。
門外通道暢通。
李玄沒急著離開。
他低頭看了眼門檻。
地上有新蹭出的灰痕。
一道細。
兩道更深。
像有人拖著金屬物從外面經過。
李玄的腳步放輕,繼續往前。
第二扇安全門在走廊拐角。
門牌邊緣掛著一小截鐵絲。
鐵絲從門把繞過,穿進外側的消防栓箱把手,打了兩個死結。門從裡面能推開半寸,卻會被鐵絲猛地拽住。
若是平時,這只是惡作劇。
可禮堂里有五千多人。
一旦斷電。
一旦有人喊一聲起火。
這半寸門縫,就是堵死人的牆。
李玄蹲下身,捏住鐵絲。
鐵絲很粗。
不是學生隨手能找到的細軟扎線,而是施工用的鍍鋅鐵絲。上面還沾著新鮮的牆灰。
檢修間裡的東西。
羅啟明進去過檢修間。
李玄抬眼,目光掠過門鎖、消防栓、牆角的監控探頭。
這人不只是想讓晚會出點亂子。
他是把所有人往一個沒有退路的地方趕。
「誰幹的?」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李玄回頭。
扎馬尾的舞蹈隊女生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剛才那兩條紅綢。她顯然是來找遺落道具,見到門上的鐵絲後,臉一下變了。
「這門怎麼鎖住了?」
「你來時見過人嗎?」
女生搖頭。
「沒有。我剛才在候場區,節目組讓我找備用綢帶。」
「別碰。」
李玄站起身。
「你去後台,找蘇老師。」
「蘇老師在前台。」
「那就去找她。」
女生沒動。
「這裡到底怎麼了?」
李玄看著她。
「有人把安全門鎖了。」
她手裡的紅綢滑落一截。
「可裡面這麼多人……」
「所以別喊。」
「現在沒人知道這件事。你一喊,先亂的是後台。」
女生咬住唇。
「那你呢?」
「我檢查剩下的門。」
「我陪你。」
「不用。」
李玄指向禮堂方向。
「你去找人,路上別跑,別讓人看出不對。」
女生怔住。
李玄又補了一句。
「能做到嗎?」
她深吸一口氣,點頭。
「能。」
「去。」
女生抱緊紅綢,轉身快步離開。
李玄從工具箱旁抽出一把剪線鉗。
鉗口咬住鐵絲。
他右臂發力時,肩上的舊傷猛地抽緊,手背的筋繃了起來。
咔。
鐵絲斷開。
李玄把殘段扔進消防栓箱,推開安全門確認外部通道。
門外空無一人。
他沒有停。
第三扇門。
被鎖。
第四扇門。
也被鎖。
最後一扇門連著禮堂西側。
鐵絲纏得更狠,甚至有人用釘子卡住了門縫。
李玄的臉沉下來。
這不是臨時起意。
對方提前算過通道,備好了鐵絲和工具,還知道安保巡查的空隙。
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總負責。
羅啟明。
舞台方向爆出一陣喝彩。
樂隊登場。
貝斯聲穿過牆壁,震得門框微微發顫。
李玄抬起對講機。
「安保二組,東側和西側安全出口遭人為破壞,立刻派人封控設備走廊。」
對講機里先是一陣雜音。
刺耳的電流聲鑽進耳朵。
李玄皺眉,調了調頻段。
「安保二組,收到回答。」
沒人回應。
只有斷續的沙沙聲。
他又切到總控頻道。
「後台呼叫總控,緊急情況。」
依舊沒有回答。
李玄將音量調高。
雜音里混進一段模糊的樂曲聲,像有人故意占住頻道不斷播放音頻。
對講機被干擾了。
不只是安全門。
連求援的路,也被人提前掐斷。
李玄盯著閃爍的信號格,抬手按住耳機。
「羅啟明。」
他的聲音很輕。
走廊盡頭,禮堂忽然傳來一陣比剛才更高的歡呼。
舞檯燈光驟然加亮。
五千多人還在為節目鼓掌。
沒人知道,幾扇本該打開的逃生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