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去查。」
羅啟明握著手機，快步穿過食堂外的連廊。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解釋，活動中心的伺服器已經被保衛處封存。門鎖換了，值班人員也換了，誰都進不去。
羅啟明腳步猛地停住。
「封存？」
「說是事故調查。」
「誰申請的？」
「不知道。保衛處只讓簽字，不讓問。」
羅啟明盯著前方。
陰雲壓在教學樓上方，風從走廊灌進來，吹得他後背發涼。
李玄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證據。
保衛處又偏偏在這個時候封存設備。
難道那段監控沒刪乾淨？
不。
他親手覆蓋過文件。
後勤臨時權限用完就註銷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電腦也清過記錄。配電室里那套後勤馬甲、絕緣鉗和干擾器，早被他丟進校外廢品站。
能留下什麼？
羅啟明攥緊手機。
「你現在去找老張。」
「哪個老張？」
「後勤值班那個。」
「羅哥，他今天請假了。」
「請假？」
「聽說家裡有事。」
羅啟明沒有再問，直接掛斷電話。
他站在原地，胸口像壓著一團濕棉花。
老張昨晚負責後勤後台。
他刪錄像時，就是借了老張留下的臨時權限。
這人今天突然請假，太巧了。
羅啟明抬手擦過額角，摸到一層汗。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教務處處分大樓前，已經聚了不少學生。
公開聽證會原本只是院系內部程序。
可論壇發酵了一夜，又有學生會聯名申請在前。許多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趕來，連樓道兩側都站滿了人。
有人低聲討論。
「李玄真敢來？」
「他不來更說不清。」
「羅啟明說得挺像那麼回事，李玄昨晚確實拿了喇叭。」
「拿喇叭救人也算錯？」
「誰知道呢，學校開會總有學校的道理。」
會議室內，氣氛更沉。
長桌盡頭擺著幾張名牌。
經管學院副書記，教務處劉老師，保衛處負責人，晚會後勤負責人，還有兩名學生紀律委員，依次坐在主席台後。
劉老師翻著材料，臉上沒有表情。
他面前放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一份是學生會提交的情況說明。
一份是蘇雅整理出的現場記錄。
前者咬住李玄越權指揮。
後者則列得很細。
幾點幾分，東側通道發生擁堵。
幾點幾分，李玄組織學生分批撤離。
幾點幾分，受傷學生被抬出禮堂。
字不多。
每一條都有人證。
蘇雅沒有坐下。
她站在後排靠牆的位置，手裡捏著筆記本，已經來回走了好幾趟。
她剛問完保衛處負責人。
對方只說設備封存完畢，具體調查內容暫不公開。
這句話讓她稍稍鬆了口氣，又更不安。
李玄昨天說過，他有一點證據。
可一點證據夠不夠？
羅啟明敢把事情推到公開聽證會，手裡一定還有底牌。
「蘇老師。」
劉老師抬起頭。
「請坐。會議馬上開始。」
蘇雅停下腳步。
「李玄還沒到。」
「兩點開始。」
「還有十分鐘。」
「程序不會為任何人延後。」
蘇雅壓住心裡的火。
「他會來。」
劉老師點頭。
「那就等到兩點。」
羅啟明坐在側面的陳述席上，襯衫領口扣得很嚴。
他今天特意換了身衣服。
頭髮打理得整齊，臉上帶著一夜沒睡好的疲憊，手邊還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
他看起來像真的為昨晚事故痛心。
許浩和杜明坐在他身後。
許浩不斷搓著手。
杜明低頭盯著鞋尖，始終沒有看羅啟明。
羅啟明偏過頭。
「都記住怎麼說了？」
許浩喉嚨發緊。
「記住了。」
「你呢？」
杜明抬起臉。
「羅哥，聽證會只是核查吧？」
「你想說什麼？」
「如果李玄真拿出證據……」
羅啟明端起水杯，杯口停在唇邊。
「什麼證據？」
杜明沒說話。
羅啟明放下杯子。
「杜明，昨晚你在哪兒？」
「後台。」
「你看見我剪電纜了？」
「沒有。」
「你看見我鎖安全門了？」
「沒有。」
「那你怕什麼？」
杜明的手指捏住褲縫。
羅啟明聲音放緩。
「你只要說你看見李玄搶走喇叭，組織學生往東側通道移動。剩下的，自有老師判斷。」
「可他當時是在疏散……」
「你是老師，還是他是老師？」
羅啟明盯住他。
「你能判斷現場處置對不對？」
杜明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
「我知道了。」
羅啟明靠回椅背。
他不信李玄能拿出什麼。
就算真有一段模糊錄像，又能說明什麼？
只要他不承認。
只要後勤值班員不出現。
一切都能變成爭議。
兩點整。
牆上的石英鐘發出輕響。
劉老師合上文件。
「李玄同學未到，按規定……」
砰。
會議室的雙開門被人從外推開。
門板撞到兩側牆面。
樓道里的議論聲跟著湧進來，又在下一刻安靜下去。
李玄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舊外套，袖口磨出了細毛，拉鏈只拉到胸口。背上的線條很直，像是門外那陣風根本吹不彎他。
右手裡，他隨意轉著一隻黑色U盤。
外殼舊得看不出牌子。
羅啟明的視線落上去，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玄沒有看他。
他先朝主席台點了點頭。
「路上耽誤了。」
劉老師皺眉。
「聽證會兩點開始。」
「我知道。」
李玄邁步進門。
「所以我跑著來的。」
蘇雅望著他，筆記本被攥得更緊。
她想問他證據在哪兒。
想問他一個人來做什麼。
可李玄經過她身邊時，只用餘光掃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蘇老師，坐。」
「你……」
「相信我。」
只有三個字。
蘇雅站在原地，片刻後拉開後排的椅子坐下。
李玄走到被告席前。
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有等著他解釋的。
有等著他出醜的。
還有人盯著他手裡的U盤，想看清那裡面究竟裝了什麼。
李玄將U盤拋起，又接住。
隨後，他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很穩。
像不是來接受處分。
而是來參加一場和自己無關的班會。
羅啟明忍不住開口。
「李學弟，你倒是鎮定。」
李玄靠住椅背。
「你昨晚沒睡？」
羅啟明一頓。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李玄瞥了眼他眼下的青色。
「我就是提醒你，待會兒別困得聽不懂人話。」
羅啟明臉色沉下去。
劉老師敲了敲桌面。
「安靜。」
「本次聽證會針對迎新晚會突發事件中，李玄同學是否存在違反安全紀律、擅自指揮及造成秩序風險等問題進行核查。」
「會議全程記錄。」
「雙方需對自己的陳述負責。」
羅啟明坐直身體。
他拿起那份早就準備好的材料，臉上的慌亂被重新壓住。
程序開始了。
只要進入程序。
他就還有機會。
劉老師轉向李玄。
「李玄同學，對相關指控，你是否有異議？」
李玄將U盤放在桌面。
黑色外殼磕出一聲輕響。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