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明天自己把門推開。」
李玄合上抽屜，抬手按滅檯燈。
寢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姜俊輝翻來覆去半天，還是沒忍住。
「四兒，明天真不用我找人盯著羅啟明？」
「盯著他做什麼？」
李玄躺在床上，右肩陷進床墊特意留出的軟區。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有人盯。」
「那他怕什麼？」
「怕沒人盯。」
姜俊輝愣住。
宋俊楠放下手機，替他接了一句。
「越沒人碰他，他越會想，李玄手裡到底有什麼。」
「對。」
李玄閉上眼。
「今晚他睡不好。」
郝俊盯著床頭監測屏。
「那你也早點睡。」
「我睡得著。」
「你的心率告訴我，不一定。」
李玄睜開眼。
「三哥，有些話放在心裡，顯得你比較招人喜歡。」
「數據不會因為你嫌棄就消失。」
「這就是你單身的原因。」
郝俊認真想了兩秒。
「我沒有談戀愛的時間。」
姜俊輝翻身坐起來。
「老三，你居然還知道自己單身？」
「知道。」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
「你們說過很多版本。」
「最重要的版本呢？」
郝俊抬頭。
姜俊輝指了指他亂得沒邊的頭髮。
「你像剛被雷劈完。」
郝俊抬手壓了壓頭髮。
「這個和戀愛有關係？」
李玄翻了個身，嘴角壓著笑。
「關係很大。姑娘看見你，容易先想給你報修。」
寢室里響起一陣低笑。
宋俊楠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覺。」
「大哥。」
姜俊輝還想說話。
「明天兩點聽證。」
宋俊楠語氣平靜。
「誰精神不好，誰坐最後一排。」
姜俊輝立刻躺平。
「晚安。」
第二天上午，江州大學的天陰著。
昨晚下過一陣小雨，路邊積水還沒幹。李玄下完課，剛走進第一食堂，便察覺到幾道視線跟了過來。
聽證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
有人站在窗口前端著餐盤，目光卻不停往他這邊飄。有人低頭刷論壇，屏幕上正掛著那張處分通知。還有幾名昨晚參與疏散的新生想上來打招呼，走到半路又遲疑著停下。
李玄沒理會。
他照舊排隊。
「阿姨，一份米飯，土豆燒肉，再來個青菜。」
打飯阿姨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李，今天怎麼不多吃點？」
「下午有事。」
李玄接過餐盤。
阿姨欲言又止，最後給他多舀了一勺肉。
「不夠再來。」
李玄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空桌前坐下。
他沒有挑最角落的位置。
也沒刻意坐在人群中央。
只是把餐盤放穩，抽出筷子，低頭吃飯。
土豆燉得很爛。
米飯有點硬。
李玄吃得不慢，像下午那場聽證會和他沒有關係。
不遠處，羅啟明停下腳步。
他端著餐盤，身後跟著許浩、杜明和另外兩名學生會幹事。
幾人本來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
羅啟明卻忽然轉了方向。
許浩臉上閃過猶豫。
「羅哥，要不還是……」
「怎麼？」
羅啟明沒有回頭。
「怕他？」
「不是。」
「那就過來。」
羅啟明拉開李玄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餐盤落在桌面，湯碗晃出一點油花。
李玄仍低頭夾菜。
羅啟明等了兩秒。
他以為李玄至少會抬眼。
可對方只是在挑土豆里的肉塊，像對面坐著的不過是個拼桌的陌生人。
羅啟明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李學弟。」
李玄夾起一塊土豆。
「有事？」
「沒什麼。」
羅啟明往椅背上一靠。
「就是看你中午吃得挺簡單，提醒你一句。」
李玄把土豆送進嘴裡。
「食堂漲價了？」
許浩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羅啟明的手停在筷子上。
「我是說，多吃點。」
「為什麼？」
「下午處分一下來，你可能就得捲鋪蓋走人了。」
這句話說得不高。
周圍幾桌人卻都聽見了。
有人夾菜的動作慢下來。
有人悄悄把手機豎起。
杜明捏著筷子，沒敢抬頭。
他昨晚簽聯名申請時，還覺得羅啟明說得有道理。
可現在坐在這裡，他忽然覺得這頓飯有些難咽。
聽證會還沒開始。
處分也沒有結論。
羅啟明卻已經像在慶祝。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米飯吃完，又端起湯喝了一口。
羅啟明看著他的動作，心裡的不安漸漸壓下去。
這人是在裝鎮定。
一定是。
上午他專門打聽過。
教務處那邊沒有任何異常。
保衛處也只說封存了活動中心設備，沒提羅啟明的名字。
真有證據，李玄不可能安靜到現在。
羅啟明扯了下嘴角。
「怎麼不說話？」
「想吃什麼就多點。」
「下午進了聽證會，可沒機會慢慢挑。」
李玄放下湯勺，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動作不快。
桌邊的空氣卻像跟著靜了下來。
等他視線落在羅啟明端著碗的手上，羅啟明指尖微微一僵。
那隻手正搭在湯碗邊緣。
掌心出了汗。
瓷碗外壁被他捂出一層細水。
李玄將紙巾折好，放到餐盤邊。
「羅副主席。」
「嗯？」
「你手心出汗這麼厲害。」
羅啟明的笑停了一下。
李玄抬眼，語氣很淡。
「開會前記得洗乾淨。」
「不然一會拿不住我給你準備的證據，就太難看了。」
羅啟明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手裡的湯碗險些滑出去。
他用力扣住碗沿，指腹碰到那層濕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李玄知道什麼？
是配電室？
還是後勤報告？
不可能。
監控他已經刪了。
工具櫃的鑰匙也處理乾淨了。
那晚的後勤馬甲、絕緣鉗、干擾器，全都不在他手裡。
羅啟明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李學弟。」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強。
「聽證會不是演戲。你現在放狠話，沒什麼用。」
「我沒放狠話。」
李玄站起身，端起空餐盤。
「我只是提醒你洗手。」
「你到底拿到了什麼？」
羅啟明脫口而出。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先僵住。
許浩抬頭。
杜明也終於看向他。
李玄停在桌邊，沒有回頭。
「羅副主席。」
「你不是說我什麼都沒有？」
羅啟明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自己只是隨口一問。
想說李玄故意詐他。
可掌心的汗越冒越多，連筷子都開始打滑。
李玄側過臉。
「現在怎麼急著問了？」
羅啟明的臉繃住。
李玄沒有繼續追著打。
他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
身後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羅啟明像是想站起來，又硬生生坐回去。
李玄把餐盤放進回收桶，金屬碰撞聲很清脆。
他洗完手，甩掉指尖的水，徑直朝食堂門口走去。
杜明看著羅啟明。
「羅哥，他剛才是什麼意思？」
「能有什麼意思。」
羅啟明端起湯碗。
碗沿剛碰到嘴邊，手一抖，半碗湯全潑在桌上。
許浩慌忙起身。
「羅哥！」
羅啟明盯著滿桌湯水，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沒有理會兩人，摸出手機，快步朝食堂外走去。
屏幕亮起。
他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羅啟明壓低聲音。
「昨晚活動中心那邊，有沒有人碰過伺服器？」
對面不知說了什麼。
羅啟明腳步越來越快。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馬上去查。」
食堂外的風吹過來。
他握著手機，掌心裡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