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俊輝盯了半天，忽然嗤了一聲。
「就這點心理素質，還學人幹壞事。」
李玄拔下U盤，在掌心掂了掂。
「放戰場上，活不過半秒。」
他將U盤塞進褲袋。
門鎖忽然響了。
宋俊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的聽證流程表。
他目光先落到桌面上的視頻，又落在李玄褲袋的位置。
「證據留好了？」
李玄點頭。
宋俊楠將流程表放到桌上。
「那就睡覺。」
姜俊輝一愣。
「大哥，明天都要開戰了，睡什麼？」
「明天下午兩點。」
宋俊楠看向李玄。
「有人會一夜不睡。」
李玄笑了下。
「那人不是我。」
宋俊楠沒有接話。
他抬手關掉電腦屏幕。
黑下去的屏幕里，最後映出羅啟明驚慌失措的臉。
宋俊楠站在桌前，拿起那份聽證流程表翻到最後一頁。姜俊輝靠著床柱，手裡還攥著手機，臉上的火沒散。
郝俊把電腦重新點亮。
「還不睡？」
李玄從褲袋裡摸出那隻黑色U盤，放到桌上。
「睡前補一塊。」
「視頻不夠？」
姜俊輝皺起眉。
「都拍到羅啟明剪電纜了，他還能怎麼賴？」
「他會說視頻被剪過。」
李玄拉開抽屜，取出紙巾包著的黃銅鑰匙。
「會說有人提前拿到鑰匙，故意放在現場。」
宋俊楠抬眼。
「所以你要讓鑰匙開口。」
「嗯。」
李玄把紙巾鋪在桌面上，動作很輕。黃銅鑰匙落在白紙中央，齒口朝右，側面還粘著配電室裡帶出來的細灰。
郝俊推了推眼鏡。
「上面可能有殘留痕跡。」
「不是可能。」
李玄盯著鑰匙。
「羅啟明用它開過工具櫃。」
姜俊輝走近半步。
「指紋？」
「看看再說。」
李玄打開文具盒，從裡面找出一支2B鉛筆，又摸出隨身的小刀。
姜俊輝盯著他。
「你出門還帶刀？」
「削鉛筆用的。」
姜俊輝沒話了。
李玄把鉛筆橫在紙上，刀鋒貼著筆芯慢慢刮過去。石墨碎屑一點點落下，堆成極細的黑灰。
宋俊楠沒有催。
他知道李玄這種狀態。
越是關鍵，動作越穩。像把所有雜音都隔在外面，只留下眼前這一件事。
郝俊忽然開口。
「物理提取？」
「部隊教的。」
李玄頭也沒抬。
「野外沒設備，留下的東西不能白留。」
「靠這個能比對？」
「先取出來。」
石墨粉攢夠，李玄用紙片挑起一點，朝鑰匙表面輕輕吹開。
黑灰落得很薄。
鑰匙原本暗黃的側面漸漸覆上一層細霧。李玄沒有碰它，只等了幾秒，又俯身吹去浮在表面的粉。
姜俊輝原本還不以為意。
等他視線落在鑰匙靠近鑰匙圈的位置，身體忽然往前傾了些。
一道道彎曲的紋路，從黑灰底下慢慢顯出來。
不深。
卻很完整。
有人握住鑰匙時，拇指曾在這裡壓過。
「真有。」
姜俊輝聲音壓低。
李玄從抽屜里拿出透明膠帶，剪下一截。
「別碰桌子。」
「我又不傻。」
「你剛才差點把臉貼上去。」
「那是觀察。」
李玄沒理他。
他捏住膠帶兩端，屏住呼吸，將膠面平整覆上鑰匙。手指只壓在邊緣，沒碰中間。
幾秒後。
李玄手腕一抬。
膠帶被利落揭開。
黑色紋路留在透明膠面上，像一圈圈清晰的年輪。拇指紋的中心、分叉和斷點都在，邊緣甚至能看出壓握時殘留的汗漬走向。
姜俊輝盯得半天沒眨眼。
「這就取出來了？」
「差不多。」
李玄將膠帶貼到另一張白紙上。
「夠用。」
宋俊楠伸手拿起白紙，卻沒有觸到膠帶。
「能確認是羅啟明？」
李玄看向郝俊。
「三哥。」
郝俊已經拉出一個掃描支架。
那東西原本夾在書桌側邊，看著像普通檯燈，頂端卻亮起一束冷白色的光。
「放這裡。」
李玄把白紙送過去。
郝俊按下開關，設備無聲掃過膠帶。屏幕上很快出現放大的紋路圖，每一道紋線都被拆成細密的黑白線條。
姜俊輝看得頭皮發麻。
「老三，你這寢室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不多。」
郝俊盯著屏幕。
「上次做材料紋理識別，剩下的。」
「你做材料識別，能識別人？」
「本質都是紋理。」
宋俊楠問得直接。
「學校檔案庫里有羅啟明的生物信息？」
郝俊點頭。
「新生入校體檢和身份核驗時留過。學生會競選的身份覆核也調取過授權檔案。」
李玄坐到電腦前。
「能不能對比？」
「可以。」
郝俊停了一下。
「但這份材料不能直接當正式鑑定結論。」
「我知道。」
李玄說。
「我們只要確認方向。明天讓保衛處按流程重新提取，再由學校出具記錄。」
宋俊楠看了他一眼。
「沒越線。」
「大哥定的規矩，記著呢。」
郝俊調出校園檔案的授權檢索頁，輸入羅啟明的學號和姓名。
頁面跳轉。
一枚拇指紋樣本出現在左側。
右側，是剛剛掃描出的膠帶紋路。
屏幕中央浮出比對框。
姜俊輝站不住了。
「還要多久？」
「兩分鐘。」
「這麼慢？」
郝俊偏頭看他。
「你可以手算。」
姜俊輝當即閉嘴。
進度條緩慢推進。
李玄靠在椅背上，右肩被碰到，眉頭微微壓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肩窩，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羅啟明做局時很謹慎。
換馬甲，換手錶，刪監控。
每一步都想著把自己摘出去。
可人只要動過手，就總會留下東西。
一根電纜的斷口。
一段刪不乾淨的視頻。
一把遺落的鑰匙。
還有他自以為擦乾淨的指紋。
宋俊楠將聽證流程表折好。
「明天開場前，我會讓保衛處的人到場。」
「別提前說鑰匙。」
李玄開口。
「羅啟明要是知道，今晚不會睡。」
姜俊輝哼了一聲。
「他現在也未必睡得著。」
屏幕忽然發出一聲短促提示。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過去。
比對完成。
系統頁面彈出一行結果。
樣本特徵點高度一致。
匹配對象：羅啟明。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八。
寢室里靜了兩秒。
姜俊輝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就知道是這孫子！」
「輕點。」
李玄把鑰匙重新包進紙巾。
「別把證據震壞。」
姜俊輝低頭看著那把鑰匙，臉上的怒氣一點點變成痛快。
「四兒。」
「嗯？」
「明天他敢狡辯，我能不能先笑？」
李玄將紙巾放進證物袋。
「可以。」
「笑多大聲？」
「別超過保衛處。」
宋俊楠收起流程表，唇角壓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證據鏈齊了。」
李玄合上抽屜。
「那就讓他明天自己把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