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啟明盯著桌上的黃銅鑰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忽然撲了過來。
「這是栽贓！」
椅子被撞翻，羅啟明伸手抓向證物袋。指尖離透明膠帶只剩半寸，李玄側身擋了一下，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桌邊一壓。
羅啟明整條胳膊僵在半空。
「碰證物？」
李玄盯著他。
「你是嫌證據還不夠？」
「放開我！」
羅啟明掙了一下，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許浩猛地站起。
「李玄，你別動手！」
「那你來拉。」
李玄沒回頭。
「誰碰誰留痕。你要不要試試？」
許浩腳步釘在原地，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
劉老師終於反應過來，起身喝道。
「都住手！李玄，先放開他！」
李玄鬆開五指。
羅啟明踉蹌著退開兩步，手腕擦過桌沿。他沒有再撲，只死死盯著那截膠帶，像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燒穿。
「劉老師，他私自提取指紋，私自調取檔案，還非法複製監控！」
羅啟明聲音越來越高。
「這些東西根本不能作為證據！學校不能由著他胡來！」
「你說得沒錯。」
李玄將證物袋往後收了收。
「所以我一直沒說，這能直接定你的罪。」
羅啟明一怔。
李玄抬手點了點投影幕布。
「視頻、鑰匙、紋路比對，只是讓學校知道該查誰。」
「真正能定你的，不是我。」
「那是誰？」
羅啟明脫口而出。
砰！
會議室雙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樓道里的議論聲像被一刀切斷。四名穿著警服的人先後走進來，步子落在地面，乾脆利落。
兩人停在門邊。
兩人走到長桌兩側。
原本還圍在後排看熱鬧的學生，全都往牆邊靠了靠。
羅啟明站著沒動。
他先看見警服，又看見門外那道身影。
宋俊楠穿著深色行政夾克，從四人中間走進會議室。夾克領口收得很整齊，手裡拿著一隻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樓下，一輛紅旗轎車剛剛熄火。
特殊牌照停在處分大樓前，保安站在台階下，連腰背都挺直了幾分。
宋俊楠沒看李玄。
他徑直走到主席台前，抬手將檔案袋放在桌上。
砰。
聲音不算大。
羅啟明卻跟著顫了一下。
宋俊楠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沓材料。轉帳流水、帳戶關聯表、後勤採購單、校外廢品站的收據，一張張攤開。
最上面那頁，蓋著鮮紅的核驗章。
劉老師的手停在半空。
保衛處負責人湊近看了一眼，臉上的肉都繃住了。
羅啟明咽了口唾沫。
「宋主席，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俊楠終於抬眼。
「不是學生會主席。」
他從內袋取出證件，平放在桌面。
證件翻開的瞬間，幾名校領導的臉色同時變了。
劉老師額角冒出汗，慌忙站直。
「宋……宋同志。」
宋俊楠抬手壓了壓。
「坐。」
劉老師沒敢立刻坐。
羅啟明的目光黏在那本證件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為什麼保衛處昨晚會突然封存伺服器。
為什麼老張會請假。
為什麼一場校內聽證，會有警察直接進門。
他以為李玄只是拿到了錄像。
原來從一開始，四零四就沒打算只和他爭一份處分決定。
「不可能。」
羅啟明往後退了一步。
「我只是學生會副主席。我能有什麼帳？」
「你名下沒有。」
宋俊楠翻開第二頁材料。
「許浩名下有。」
許浩臉色當場變了。
「我？」
「去年十月到今年八月，你的帳戶分七次收到校外公司轉入的款項，共計十八萬六千元。」
宋俊楠看向他。
「備註是勤工助學補貼。」
「可校內勤工助學系統，沒有你的登記記錄。」
許浩的腿一軟，扶住椅背。
「那是羅哥讓我幫忙收的。他說帳戶暫時不方便，讓我代轉一下！」
羅啟明猛地扭頭。
「許浩，你胡說什麼？」
「不是你讓我收的嗎？」
許浩聲音發顫。
「你說只是幫一個校外朋友周轉。我根本不知道裡面還有別的錢！」
羅啟明的臉繃住。
「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個月，在學生會辦公室！」
「有誰聽見？」
「杜明也在！」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杜明。
杜明坐在最角落，肩膀縮得很低。他原本還想把自己藏進陰影里，聽見名字時，手裡的筆啪地掉到地上。
羅啟明盯住他。
「杜明。」
只叫了兩個字。
杜明的嘴唇抖了抖，沒有立刻回答。
宋俊楠沒有催。
他只是從檔案里抽出另一張紙，推到杜明面前。
「這筆五萬元，是不是進了你姐姐的帳戶？」
杜明盯著那串數字，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是。」
羅啟明的手猛地拍在桌上。
「杜明，你想清楚再說！」
「我想得夠久了！」
杜明忽然抬頭，聲音發啞。
「羅哥，昨晚鎖門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你說只是給李玄一點教訓，為什麼要把安全門全鎖上？」
羅啟明的臉僵住。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杜明站起來，椅腳拖出刺耳的聲音。
「你讓我去買鐵絲，讓許浩去找人發帖子，讓老張給你開後勤權限。你說不會出事，說斷十分鐘電，等李玄在台上出醜就行。」
「可人群真的亂了！」
「周小雨差點被踩傷，你還讓我喊起火！」
羅啟明撲過去，聲音徹底失了形。
「閉嘴！」
兩名警員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擋住他。
羅啟明被按回椅子，胸口劇烈起伏。他抬頭望向宋俊楠，眼裡終於露出慌亂。
「宋俊楠，你不能這樣辦我。」
「我沒辦你。」
宋俊楠把最後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
「我只是按程序，把你交給該辦的人。」
他轉向身旁的警員。
「監控原始設備、工具櫃鑰匙、涉案帳戶流水，相關材料已經完成保全。現場人員也在，接下來由你們依法核查。」
為首的警員點頭，拿出記錄本。
「羅啟明，請配合調查。」
羅啟明沒有動。
他盯著桌上那份檔案，像是還想從裡面找出一條能鑽出去的縫。
宋俊楠站在他面前，聲音很沉。
「校規處理不了你，警察接手了。」
「你名下那些說不清的帳，跟我們去局裡慢慢交代。」
羅啟明的嘴張了張。
他想提家裡。
想提學生會。
想提那些曾經替他撐場面的人。
可主席台後的校領導們，有人低頭擦汗，有人翻開材料裝作核對記錄，沒人敢替他接半句話。
他最倚仗的後台，在這本證件和這摞檔案前，忽然全失了聲。
李玄靠在桌邊，看著羅啟明。
「羅副主席。」
羅啟明抬起頭。
李玄語氣很淡。
「現在聽得懂人話了？」
羅啟明的臉抽了一下，最終垂下頭。
警員取出記錄設備。
宋俊楠轉過身，視線落到李玄那隻舊U盤上。
「證據交給他們。」
李玄點頭，將U盤放進物證袋。
宋俊楠接過袋子，朝他抬了抬下巴。
「走。」
「去哪兒？」
「回寢室。」
李玄看了眼滿桌材料。
「這兒不用我了？」
宋俊楠抬手替他理平外套領口。
「該你做的，你做完了。」
「剩下的，讓規則收尾。」
李玄沒再說話。
他跟著宋俊楠朝門口走去。
身後，羅啟明被警員帶離座位。經過那張長桌時，他的衣角掃過桌面，卻再也碰不到那把黃銅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