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秒。
林小北被綁在暖氣片旁,呆呆望著他。
黑暗裡,他只看見幾道人影撲上來。
又一具接一具倒下去。
那些剛才還拿著鋼管、鐵棍威脅他的人,在李玄面前連多站一會兒都做不到。
李玄彎腰撿起折刀,走到他面前。
林小北張開嘴,聲音一下哽住。
「玄哥……」
李玄割開他手腕上的繩子。
「能走嗎?」
林小北想點頭。
可繩子一松,胳膊里被勒住的血重新涌開,腿也跟著發軟。他剛要撐地起身,身體便往旁邊歪去。
李玄一把扶住他。
「別逞強。」
「我能走。」
「你現在像能走?」
林小北咬著牙,眼角的水終於掉下來。
「你真來了。」
李玄抬手捂住他的嘴。
「閉嘴,跟我走。」
林小北的呼吸停住。
他望著李玄近在咫尺的臉,拼命把嗚咽壓回去,只點了一下頭。
樓下的腳步聲已經亂成一片。
有人踢翻桌子。
有人在喊老刀的名字。
還有人從一樓往樓梯口沖,腳步密得像一群人同時撞進了廠房。
夾克男貼著辦公桌往後退。
他沒碰地上的手機。
也沒去管昏倒的老刀。
他只盯著李玄手裡的折刀,喉嚨發乾。
「你別亂來。」
李玄轉頭看他。
「帳冊在哪兒?」
夾克男一怔。
「什麼帳冊?我不知道。」
李玄沒有逼近。
他只是抬起腳,踩住地上那根鐵棍。
鐵棍滾了半圈,停在夾克男鞋邊。
「你鎖的抽屜。」
夾克男的額頭開始冒汗。
「我就是個看場子的。」
「看場子還管帳?」
「那不是我的帳!」
「誰的?」
夾克男張著嘴,眼神往門外飄了一下。
樓下的人已經快衝上來了。
門外傳來急促喊聲。
「趙哥!」
「上面怎麼沒動靜?」
「把門撞開!」
李玄抬眼看向後窗。
這間辦公室只有一扇門。
門外至少十幾個人。
現在帶著林小北從正面出去,不難。
但動靜太大。
這群人跑散以後,帳冊和背後的線都可能斷掉。
他得給他們留一條路。
一條他們自以為能追上的路。
李玄扶住林小北。
「上來。」
林小北望著他。
「玄哥,我能自己。」
「別廢話。」
李玄背過身。
林小北咬住嘴唇,伏到他背上。他本來不重,李玄托住他的腿彎,站起時連肩背都沒晃一下。
夾克男忽然反應過來。
「他要從後面跑!」
李玄回頭。
「你挺聰明。」
夾克男剛要喊人。
李玄抄起地上的手機,砸向牆角。
啪。
手電光滅了。
辦公室重新陷進黑暗。
夾克男聽見窗框震了一下。
又聽見李玄落地時極輕的一聲悶響。
他摸索著衝到窗邊。
外面只有廠區的黑。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後面!」
夾克男扯著嗓子大喊。
「人從後面跑了!」
李玄背著林小北翻出後窗,腳尖勾住牆外突出的鐵架,身體貼著牆面滑向下方。
林小北趴在他背上,手指死死抓住作訓服。
「玄哥,下面是鐵絲網。」
「看見了。」
後窗離地不算高。
牆外卻拉著兩層生鏽的鐵絲網,頂端還纏著幾圈斷刺。普通人從這裡下去,少不了掛出幾道口子。
李玄沒有繞。
他踩住牆根一塊廢輪胎,借力躍到鐵絲網旁。
手掌抓住最穩的支撐點。
身體下滑。
等林小北的鞋尖快碰到地面時,李玄忽然往側面一帶。
嗤啦。
黑色作訓服擦過鏽鐵絲。
布料被劃開一道口子。
一截明顯的黑線頭掛在鐵絲刺上,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林小北聽見衣料破開的聲音,急忙回頭。
「你傷到了?」
「衣服破了。」
李玄落地,先把他放下。
「能站住?」
林小北扶住牆,點頭。
「能。」
李玄沒有去碰那根線頭。
他拽起林小北的手臂,鑽進廢車堆後的窄巷。
身後,廠房一樓忽然亮起燈。
不知是誰重新合上了總閘。
燈光一盞盞亮開。
破舊汽修廠的院子被照得通明。
十幾名打手衝出後門,又有更多人從側門、前門撲出來。有人拿著鋼管,有人拎著砍刀,轉眼便把院牆四周堵住。
「找!」
「他帶著那學生,跑不遠!」
夾克男踉蹌著下樓,抬手指向後牆。
「那邊!」
一群人衝到鐵絲網前。
最前面的男人蹲下身,手電光照到那截黑線頭。
黑線掛在鏽刺上。
像逃跑的人倉促留下的尾巴。
「趙哥,有痕跡!」
夾克男一把推開他,捏住那截線。
布料很結實。
不是普通學生會穿的衣服。
他望向鐵絲網外那片漆黑的荒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追。」
「沿著後面追!」
廠房另一側。
李玄帶著林小北穿過廢棄倉庫的陰影,沒有回頭。
他褲腿沾著灰。
右肩的作訓服裂開一道口子。
夜風鑽進去,帶走一點熱氣。
林小北被他半扶半拽著,低聲問。
「他們會追過來嗎?」
李玄掃過遠處亮起的車燈。
「會。」
「那我們去哪兒?」
李玄把抽屜鑰匙攥進掌心。
「讓他們先找。」
身後的廠房裡,三十個人撲向了那截黑線指著的方向。
此時李玄這邊。
「這兒能住人?」
林小北扶著牆,望著眼前褪色的招牌,腳步有些遲疑。
招牌上寫著住宿,底下兩盞燈壞了一盞。樓道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牆皮掉了不少,前台玻璃櫃裡擺著幾包過期的泡麵。
櫃檯後的中年女人抬起頭。
「住幾天?」
李玄把身份證放到台面。
「三天。」
女人掃了林小北一眼,又看見他臉上的傷,眉頭動了動。
「身份證呢?」
「用我的。」
「兩個人一間?」
「一間。」
女人沒再問,拿出一把繫著紅繩的鑰匙。
「押金兩百,房錢一天八十。熱水不穩,晚上別亂開門,隔壁住什麼人我不管。」
李玄掏出黑金副卡。
櫃檯女人愣住了。
這種卡和這家黑旅館好像確實不搭。
李玄收回卡,換成現金。
錢壓在櫃檯上,又多放了兩張。
「這三天,問就說沒人上樓。」
女人盯著那幾張鈔票,遲疑片刻。
「你們惹事了?」
李玄抬眼。
「您看見了?」
女人把錢收進抽屜。
「我什麼都沒看見,房間在三樓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