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備用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李玄垂眼看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廠里有三十個打手帶了傢伙,立刻走。
發件人是一串空號。
李玄的拇指停在屏幕邊緣。
屋裡,夾克男正把黑皮帳冊塞進抽屜。老刀站在暖氣片旁,手裡的鐵棍輕輕敲著掌心。
林小北被綁在那裡,頭還低著。
李玄掃完簡訊,直接按住關機鍵。
屏幕黑下去。
他把手機塞回褲袋,唇角壓出一點很淡的嘲意。
三十個人。
這點人數放在部隊的演練場裡,連熱身都算不上。
夾克男把抽屜鎖上,忽然皺眉。
「院子裡那兩個怎麼還沒回來?」
老刀朝門口吐了口唾沫。
「繞個圈能繞丟?」
「給他們打電話。」
門邊一人掏出手機。
鈴聲剛響,廠房外忽然傳來鐵皮摩擦的輕響。
吱呀。
所有人都停住了。
老刀轉過頭,鐵棍斜斜抬起。
「誰在外面?」
沒人回答。
二樓辦公室外,風穿過破損的走廊窗,捲起幾張廢紙。紙頁貼著牆根滾出去,撞在牆角,又沒了動靜。
夾克男的臉一點點繃緊。
「去看看。」
門邊兩人沒有立刻動。
他們剛才出去的同伴還沒回來。
廠房又太安靜。
安靜得連那兩條看門狗都沒叫。
老刀沉下臉。
「怕什麼?這地方除了咱們,連鬼都嫌髒。」
他抬腳朝門邊踢了一下。
「滾出去看!」
兩人這才抓緊手裡的鋼管,拉開門往走廊走。
李玄貼在窗外牆側,聽著腳步聲遠去,視線落向樓下院牆邊的舊電箱。
電箱外殼鏽得厲害。
幾根電線從裡面拖出來,線路老化,連防護蓋都沒扣嚴。
廠房裡的燈,全靠它撐著。
李玄摸向右小腿。
折刀落進掌心。
他沒展開刀刃,只用刀柄在牆面輕敲兩下,確認電箱位置。接著身體貼著排水管滑下去,腳尖落在廢輪胎上。
一樓破窗里,打牌的人還沒察覺二樓的異樣。
「怎麼還不下來?」
「估計上面又在收拾那學生。」
「光頭哥不是說,今晚會有人送新貨過來?」
「少問。拿錢看門就行。」
李玄蹲在車殼陰影里,朝院門方向掃了一眼。
灰色麵包車後面,還停著兩輛沒掛牌的舊轎車。
三十人未必都在樓上。
有些藏在一樓。
有些在院外。
也可能正順著廠區外圍包過來。
那條匿名簡訊不是提醒。
更像有人故意把他往外趕。
李玄沒猜。
誰發的,等人救出來再查。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他們的眼睛廢掉。
他貼著報廢車殼前行,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停在電箱旁。
電箱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警示標識。
高壓危險。
李玄抬手掀開鬆動的鐵蓋。
裡面的總閘已經老得變形。
他沒有直接碰電線。
刀柄對準總閘側面的固定扣。
砰!
一聲悶響撞開夜色。
老舊電箱猛地一顫。
緊接著,廠房內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砰。
整座汽修廠墜進黑暗。
一樓牌桌先亂了。
「操!怎麼停電了?」
「誰碰總閘了?」
「手電呢!」
「老子手機呢,別踩我!」
二樓辦公室里,老刀的罵聲最響。
「媽的,開燈!」
「我開個屁,電沒了!」
「窗邊!窗邊有人!」
林小北猛地抬起頭。
黑暗裡,他看不清任何東西。
可剛才那一聲砸響,像是直接砸進了他胸口。
他張了張嘴。
「李部長?」
老刀一棍砸在暖氣片上。
當!
「閉嘴!」
林小北沒再出聲。
只是被綁住的手腕,忽然用力攥緊。
夾克男摸出手機,手電光剛亮起來,便照見門口那兩人正跌跌撞撞往回退。
「趙哥,外面有人!」
「幾個人?」
「沒看清!」
「廢物!」
夾克男一把奪過手機,朝門口照去。
光柱掠過滿是油污的走廊。
空的。
可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正被風吹得輕輕晃。
哐。
哐。
像有人剛從那裡經過。
老刀壓低聲音。
「要不要叫樓下的人上來?」
夾克男沒有立刻答。
他的手機光晃過辦公桌。
抽屜鎖著。
帳冊在裡面。
那枚城郊汽修廠的印章,也在裡面。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來的人不是沖林小北來的。
是沖帳來的。
「把抽屜帶走。」
「什麼?」
「我說把抽屜帶走!」
老刀剛朝辦公桌邁出一步。
走廊外傳來一串急促腳步。
一個人影撞進門口,臉上全是灰。
「趙哥!一樓的人都被放倒了!」
夾克男的手機光猛地抬起。
「誰幹的?」
那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看見!黑燈以後,老張剛摸到手電,就讓人一腳踹翻了。牌桌那邊也倒了,連叫都沒叫出來!」
老刀握著鐵棍,手背上的筋慢慢鼓起。
「就一個人?」
「我不知道!」
「廢物!」
夾克男朝門邊退了半步。
他終於慌了。
對方斷電,不是為了逃。
是為了進來。
「鎖門!」
老刀衝過去,剛要把辦公室門關上。
一道黑影已經從側面掠過。
砰!
走廊玻璃被人一腳踹碎。
碎片炸進屋內。
手機燈光被撞得偏開,牆上只閃過一道極短的人影。
下一刻。
李玄踏著窗框,整個人從黑暗裡砸進辦公室。
像一頭撲進獵場的黑豹。
兵王級戰術突擊,徹底釋放。
李玄落進辦公室時,腳下碎玻璃剛剛散開。
夾克男手裡的手機朝他照來。
光柱掃過李玄半張臉。
老刀先吼了一聲。
「弄他!」
鐵棍橫著砸來。
李玄沒有後退,左腳斜切半步,肩膀從棍下穿過。老刀這一棍落空,身體往前沖了半截。
李玄抬起手。
掌緣落在他頸側。
砰。
老刀眼前一黑,鐵棍脫手砸在地上。他連回頭都沒來得及,整個人便軟倒下去。
夾克男的臉僵住了。
「一起上!」
門邊兩名打手提著鋼管撲過來。
一人沖得快,鋼管直捅李玄腹部。
李玄側身扣住鋼管,往前一送。那人雙手還沒抓穩,胸口已經撞上鋼管另一端,悶哼著彎下腰。
李玄屈膝頂中他的下巴。
人向後仰倒,撞翻了門邊的舊椅子。
另一人從側面掄起鋼管。
李玄鬆開手裡的鋼管,手掌壓住對方小臂,順勢往下一擰。那人胳膊被帶偏,鋼管擦著牆面砸下去。
火星蹦了一點。
他還想抬腿踹人。
李玄一腳踩住他膝彎,掌緣敲在耳後。
那人臉朝下撲倒,額頭磕進散亂的廢紙里,再沒爬起來。
從李玄進窗到最後一人倒地,屋裡只剩幾聲短促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