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貼近牆壁,呼吸輕得幾近於無。
樓下大廳,吊扇的嗡嗡聲依舊單調。
老刀捏著鐵棍的手背青筋暴起。
「少拿警察嚇唬我。」
他從褲兜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拍在玻璃櫃檯上。
「兩百塊,買你一句話。人住哪間?」
老闆娘瞥了一眼那兩百塊錢。
她連手都沒伸。
「打發要飯的呢?」
老刀眼神一寒,又拍下三百塊。
「五百,夠不夠?」
老闆娘重新抓起一把瓜子。
「老娘這店雖然破,但講究個規矩。五百塊錢就想查客人的底,你當這是買大白菜?」
老刀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耽誤了趙哥的事,我拆了你這破店。」
「我就愛喝茶,不喝酒。」
老闆娘吐掉瓜子皮,眼皮都沒抬。
「沒見過什麼穿黑衣服的,也沒見過穿校服的。大半夜發什麼癲,要搜自己拿搜查令去。」
老刀把鐵棍往櫃檯上一砸。
「你真當老子不敢動你?」
老闆娘直接抓起櫃檯上的紅筆,指著老刀。
「你動一個試試?監控連著派出所,你敢砸,我讓你今晚就進去蹲著。」
老刀徹底沒了耐心。
「給臉不要臉!」
他一把推開擋在樓梯口的廢舊紙箱。
「給我搜!一間一間踹開找!」
四個馬仔立刻跟著他往樓梯上沖。
木質樓梯被踩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老闆娘在後面用擀麵杖敲桌子。
「踹壞一扇門,老娘要你們賠兩千!」
「老子差你這點錢!」
老刀頭也不回地吼道。
三樓盡頭。
李玄聽著樓梯間傳來的雜亂腳步聲,站直了身體。
林小北在床上撐起半個身子。
「玄哥,他們上來了。」
「聽見了。」
李玄走到那部積灰的座機電話旁。
電話線還連著牆上的插孔,話筒上積了一層厚厚的油垢。
他沒去碰那台座機,只是看了一眼,隨後轉身走向木門。
「退到床角去。」
李玄對林小北打了個手勢。
「別出聲。」
林小北立刻縮回床角,緊緊捂住嘴。
李玄將頂在門把手下的椅子挪開,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摩擦聲。
他把鎖舌擰開,將木門往裡拉出一條剛好能容一人側身擠入的縫隙。
走廊的燈光順著縫隙漏進屋內,在地上拉出一條慘白的光帶。
李玄整個人貼在門軸一側的牆壁上。
那是視線的絕對盲區。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砰!
第一間房門被老刀一腳踹開。
裡面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緊接著是男人的怒罵。
「滾出去!」
老刀沒理會,退出來繼續往前走。
「不是這間,繼續搜!」
砰!
第二間房門被踹開。
走廊里的動靜越來越大,三樓的幾家住客都不敢再出聲。
腳步聲停在走廊盡頭。
老刀看著那扇虛掩的木門,鐵棍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這間沒鎖。」
他身後的馬仔探頭看了一眼。
「刀哥,裡面黑燈瞎火的,不會有埋伏吧?」
「怕個屁!」
老刀一腳踹在虛掩的門板上。
木門砰的一聲撞向內牆,又反彈回來一點。
屋裡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路燈光。
林小北縮在床角,連呼吸都停了。
老刀握緊鐵棍,探頭往屋裡看。
「小子,我知道你在裡面。」
他剛邁進半隻腳,脖子突然一涼。
躲在門後的李玄動了。
右肩的舊患還在隱隱作痛,他刻意將身體重心壓在左側。
他沒有用受傷的右臂,左手如閃電般探出。
掌緣精準地切在老刀的後頸動脈上。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老刀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絲,鐵棍從手中滑落。
李玄腳尖一挑,在鐵棍落地前將其穩穩接住,沒發出一絲聲響。
他左手抓住老刀的後衣領,順勢往屋裡一拖。
沉重的身軀被無聲地拽進黑暗中。
門外的兩個馬仔正準備往裡進。
「刀哥,看到人了嗎?」
走在前面的馬仔剛問出一句,就發現前面的人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屋裡邁了一步。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馬仔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被猛地往外一翻。
李玄借著他前沖的力道,左手壓住他的手肘,向下一壓。
咔嚓。
關節錯位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異常清晰。
馬仔剛要慘叫,李玄的左手已經順勢上滑,一記手刀劈在他的耳根後方。
慘叫聲被硬生生砸回喉嚨。
馬仔兩眼發直,癱倒在地。
最後一名馬仔見狀,嚇得轉身就跑。
「有……」
他剛喊出一個字,李玄已經一腳踢在門板上。
木門借著反彈的力道,重重撞在馬仔的臉上。
馬仔被撞得鼻血橫流,仰面倒在走廊里。
李玄跨出房門,左手抓住他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回屋內。
砰。
木門被重新關上,鎖舌推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小北在床上瞪大眼睛,看著地上摞在一起的三個大漢。
他咽了一口唾沫。
「玄哥,這就……完了?」
李玄蹲下身,在老刀身上摸索。
「你還想看什麼大場面?」
「他們連喊都沒喊出來。」
「喊出來,不就吵到別人睡覺了?」
李玄從老刀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手機。
林小北看著地上那幾個壯漢,聲音還在發抖。
「玄哥,你這手法太嚇人了。你以前在部隊,到底幹什麼的?」
「養豬的。」
李玄隨口答道。
「養豬能把人骨頭卸得這麼利索?」
「部隊的豬跑得快,不卸骨頭抓不住。」
李玄又在另外兩個馬仔身上搜了一遍,掏出兩把摺疊刀和一卷膠帶。
他把摺疊刀扔到桌上,用膠帶把三個人的手腳死死纏住。
接著,他順手撕下三塊膠帶,封住了他們的嘴。
做完這些,李玄站起身,拍了拍左手上的灰塵。
他看了一眼靠在牆角的三個打手。
「就這點人,還不夠熱身的。」
林小北知道李玄不想多說,識趣地閉上嘴。
他看了一眼那部積灰的座機。
「玄哥,我們要報警嗎?這裡有電話。」
李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他端著水杯,走到座機旁。
「先不急。」
李玄喝了一口水。
「警察來了,這幫人最多算私闖民宅。背後的帳本和放貸的線,就斷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們背後的人著急。」
李玄放下水杯,視線落在老刀的手機上。
剛才在搜身的時候,他就發現這部手機沒有設密碼。
屏幕是亮著的,上面有一條未讀信息。
「抓住人沒有?」
發信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李玄沒有回覆。
「他們找不到人,肯定會聯繫上面。那時候,才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地上被敲暈的三個打手像死豬一樣躺著,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林小北靠在床角,神經依然緊繃。
「玄哥,樓下還有兩個人。」
「他們不敢上來。」
李玄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的街道依然空蕩蕩的,唯獨那輛麵包車停在路邊。
留在樓下放風的兩個馬仔正靠在車門上抽菸,時不時抬頭往三樓看一眼。
「為什麼?」
「帶頭的進去了沒動靜,下面的人摸不清虛實,只會等。」
李玄放下窗簾。
「等他們發現不對勁,至少還需要十分鐘。」
林小北鬆了一口氣。
「十分鐘,夠我們跑嗎?」
「我們不跑。」
李玄轉過身,看著林小北。
「跑了,這幫人還會像狗一樣咬著你不放。」
「那你想怎麼做?」
「把他們背後的狗鏈子,連根拔了。」
李玄走到桌邊,拿起那部手機。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李玄的臉。
林小北緊張地直起身。
「誰打來的?」
李玄低頭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上面清清楚楚地閃爍著兩個字。
「羅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