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桌上震動。
屏幕上「羅少」兩個字還在閃爍,伴隨著刺耳的嗡嗡聲。
林小北緊張地直起身。
「玄哥,接嗎?」
「接了就是打草驚蛇。」
李玄等震動停止,屏幕暗下去。
他拇指扣住手機後蓋邊緣,稍微用力。
塑料後蓋彈開。
他拔出那張手機卡,兩指捏住,輕輕一折。
咔。
晶片斷裂。
他把殘片扔進垃圾桶,手機丟回桌上。
林小北咽了口唾沫。
「那現在怎麼辦?」
李玄轉身,走向兩張床中間的床頭櫃。
那裡放著一部積灰的座機電話。
外殼已經發黃,按鍵縫隙里塞滿了不明污垢。
李玄拿起話筒,放在耳邊。
聽筒里傳來微弱且夾雜著雜音的盲音。
「這破電話還能用?」
林小北愣住。
「只要線沒被剪斷,就能撥號。」
李玄左手拿著話筒,右手食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
他沒有撥打常用的報警電話。
按下的號碼長達十幾位,根本不是國內常規的電話號碼格式。
林小北靠在床角,看著李玄熟練的動作。
「玄哥,你這大半夜的,是要打給誰求援?」
李玄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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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給一個能讓這幫人徹底閉嘴的人。」
電話里傳來三聲長短不一的電子音,隨後接通。
「三哥。」
「老四?」
電話那頭傳來郝俊的聲音,背景音是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三哥,沒打擾你拯救世界吧?」
李玄靠在牆上,視線掃過地上被綁成粽子的三個打手。
「我在建立大氣湍流預測模型,距離下一個運算節點還有四分三十秒。」
郝俊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你的實時心率在正常範圍內,右肩負荷沒有觸發最高警報。遇到麻煩了?」
「一點小麻煩。」
李玄看著窗外閃爍的路燈。
「幫我查個資金流。江州大學附近,有個放高利貸的團伙,殼子叫助學諮詢服務部。他們的錢,最終流向了一個海外帳戶。」
「需要查到哪一層?」
「查到底。」
李玄語氣轉冷。
「把他們的老底全掀了。連著所有帳單證據,打包發給江州市局一把手的郵箱。」
「數據量多大?」
「不會小。他們用城郊汽修廠的印章做假帳,兩頭吃。明面上是助學,暗地裡吸學生的血。」
「三十秒。」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突然變得像暴雨般密集。
「另外,順便報個警。」
李玄掀開窗簾一角。
「地址城西舊工業區,沒有招牌的黑旅館,三樓最裡間。就說有非法催收團伙私闖民宅,帶了兇器。」
「明白。」
「汽修廠那邊也派幾輛車過去。那裡是他們的大本營,估計現在正急著轉移帳本。」
「指令已同步。」
郝俊推了推眼鏡。
「還有其他需要我用模型計算的嗎?」
「沒了,三哥。你繼續研究你的湍流。」
李玄掛斷電話。
他把話筒放回原位。
林小北盯著他。
「玄哥,你剛才說三十秒?」
「對。」
「三十秒能查出海外帳戶的資金流?」
林小北瞪大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
「別人不行。」
李玄走到桌旁,端起水杯。
「他行。」
「你這位三哥,到底是在哪裡高就?」
「保密單位。」
李玄喝了口水。
「具體是什麼,連我也沒權限問。」
林小北看著李玄的眼神變得更加敬畏。
他原本以為李玄只是個很能打的退伍兵。
現在看來,李玄背後的能量,遠超他的想像。
「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林小北問。
「等警察來收網。」
李玄看著遠處依舊空蕩的路口。
「順便看看,這條大魚能翻出多大的浪。」
數千公里外,國家級保密基地。
冷白色的無影燈照亮了巨大的半環形控制台。
郝俊坐在三塊曲面屏前。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略顯發皺的實驗服,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左手端起一杯涼透的黑咖啡,右手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複雜的大氣模型演算窗口被縮小至右下角。
中央主屏幕瞬間被無數綠色的數據流覆蓋。
「檢索目標:江州助學諮詢服務部。」
「關聯帳戶溯源啟動。」
進度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推進。
對於這種級別的防火牆,在郝俊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他根本不需要繞彎子,直接從底層協議長驅直入。
十五秒。
城郊汽修廠的對公帳戶被死死鎖定。
二十秒。
十幾筆分散的虛假走帳路徑被扒得乾乾淨淨。
二十五秒。
所有資金最終匯入的那個離岸帳戶,連同開戶人的身份信息,全部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郝俊放下咖啡杯,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
「羅啟明。」
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搖了搖頭。
「就這點反追蹤手段,還不夠實驗室實習生練手的。連多重跳板機都不設,簡直是對網絡安全技術的侮辱。」
他框選了所有證據文件,點擊打包加密。
收件人:江州市公安局局長專用舉報郵箱。
發送成功。
隨後,他又切入江州市110指揮中心的內部報警系統。
手指飛速敲擊。
將黑旅館和廢棄汽修廠兩個地址的警情,直接越過接線員,生成了最高優先級的紅色工單。
工單直接發送給正在街面巡邏的特警大隊。
做完這一切。
郝俊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倒計時。
「剛好四分三十秒。」
他重新將大氣模型最大化,繼續盯著屏幕上的流體力學公式。
「老四的麻煩解決了,接下來該解決這股氣流了。」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頭微皺。
「糖放少了。」
江州市,城西廢棄汽修廠。
二樓辦公室內,夾克男正瘋狂地往一個黑色旅行包里塞東西。
紅皮帳本、黑皮帳本,還有抽屜里所有的現金。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剛才樓下放風的馬仔跑上來,說老刀帶去黑旅館的人失聯了。
電話打不通,信息不回。
夾克男當場就覺得後背發涼,冷汗直冒。
老刀帶了四個人,加上手裡的鐵棍,去抓一個受傷的學生,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除非,對面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學生。
「趙哥,咱們真要走?」
旁邊一個馬仔戰戰兢兢地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走等著被包餃子嗎!」
夾克男一把拉上旅行包的拉鏈,力氣大得差點把拉鏈扯壞。
「老刀肯定折了。那小子邪門得很,咱們先去城外避避風頭,等羅少那邊把事情擺平了再說。」
他把旅行包重重地甩到肩上。
「車點火了沒有?」
「就在後門,已經著了。」
「走!」
夾克男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沖向辦公室門口。
他剛拉開門。
外面刺耳的警笛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夜空。
不是一輛。
是十幾輛警車同時拉響的警笛。
紅藍交織的爆閃警燈,瞬間把整個廢棄汽修廠照得如同白晝。
夾克男渾身一僵,手裡的鑰匙掉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麼快?」
他猛地撲向破舊的窗戶,朝下望去。
廠區前門、後門、甚至兩側的荒地,全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堵死了。
幾束強光探照燈直接打在二樓的窗戶上,刺得他根本睜不開眼。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高音喇叭的聲音在廠區上空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夾克男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樓下傳來大門被強行破開的巨響。
緊接著是密集的戰術皮靴踩在樓梯上的聲音。
「不許動!」
「趴下!」
一樓大廳里傳來馬仔們鬼哭狼嚎的求饒聲。
夾克男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他絕望地看著那扇薄薄的木門。
砰!
木門被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幾名特警端著防暴槍衝進辦公室。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夾克男的腦門上。
「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夾克男顫抖著舉起雙手,老老實實地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死了他的手腕。
一名特警走上前,一把拉開那個黑色的旅行包。
裡面滿滿當當的帳本和現金露了出來。
帶隊的警官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準備得挺齊啊。帶走!」
夾克男被兩個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架了起來。
他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旅行包。
他知道,這本帳翻開,江州的天都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