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郊,羅家別墅。
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暈。
羅啟明穿著絲綢睡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腳上還戴著監外執行的電子腳鐐,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處境。
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停留在二十分鐘前。
老刀的電話打不通。
夾克男趙哥的電話也無法接通。
他派出去的所有人,都像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往上爬。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對付一個肩上有傷的學生,怎麼可能需要這麼久?
就在這時,他父親的專屬助理打來了電話。
羅啟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
「王叔,我派去城西的人聯繫不上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啟明,老爺讓你待在房間裡,哪裡也別去。」
「為什麼?是不是我爸已經把事情擺平了?」
「廢棄汽修廠的窩點,半小時前被特警端了。你手下那個姓趙的,連著帳本被一起帶走。」
羅啟明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在地。
「什麼?」
「警方行動速度太快,我們的人沒來得及反應。」
羅啟明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我爸呢?他怎麼說?這點小事,他肯定能壓下去的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老爺他……馬上就到家了。」
通話被掛斷。
羅啟明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心裡那股不安被無限放大。
他慌亂地衝到二樓,衝進自己的臥室,反鎖上門。
他必須馬上給父親打電話,讓他動用所有關係,把這件事壓下來。
他剛摸出手機。
砰!
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重重撞在牆上,連門框都在震顫。
羅啟明的父親,羅氏集團的董事長羅振邦,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滿臉鐵青地站在門口。
「爸!」
羅啟明剛喊出一個字。
羅振邦已經大步流星地衝到他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臥室里迴蕩。
羅啟明被打得踉蹌半步,直接摔倒在地毯上。他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從小到大,父親連一句重話都沒對他說過。
「你個畜生!」
羅振邦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爸,我沒有!我只是想教訓一個不長眼的學生……」
「教訓?」
羅振邦怒極反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狠狠砸在羅啟明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幹的好事!」
平板屏幕亮著。
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辨認出,場景是舊街那家地下撞球廳。
視頻里,他正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給對面的光頭。
聲音也被修復得一清二楚。
「十萬定金,事成再補二十萬。」
「我要他永遠離開江州大學。」
羅啟明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這段監控他早就讓人刪了,怎麼可能被恢復?
羅振邦指著屏幕,聲音都在顫抖。
「買兇傷人,你真是長本事了!」
「這還不是全部!」
他劃開屏幕,切換到另一個文件。
那是一份詳細的資金流向報告。
從江州大學生活部的虛假帳目開始,每一筆被挪用的公款,如何通過城郊汽修廠的空殼公司洗白,最後又如何一筆筆匯入他羅啟明的海外私人帳戶。
證據鏈完整得像教科書。
羅啟明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爸,你聽我解釋,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找找關係……」
「關係?」
羅振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知道這些東西被送到了哪裡嗎?」
他彎下腰,揪住羅啟明的衣領,幾乎是吼出來的。
「省紀委,市局一把手,還有我們家最大的對頭手裡,人手一份!」
「你讓我找誰?我拿整個羅家的前途去給你填窟窿嗎?」
羅啟明徹底傻了。
他不知道,郝俊在發送郵件時,特意抄送了幾份給羅氏集團的商業死對頭。
他要的,不只是讓羅啟明伏法。
他要讓羅家連一絲保他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羅振邦鬆開手,任由兒子癱軟在地。
他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決絕。
「剛才在路上,家族已經開過視頻會議。」
羅振邦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像是在宣布一件與己無關的商業決策。
「為了保住集團,家族一致決定,放棄你。」
「從現在開始,你的一切行為,都與羅家無關。你的律師團隊會被撤掉,你的帳戶會被凍結。你好自為之。」
羅啟明呆呆地看著父親。
「放棄我?爸,我是你唯一的兒子啊!」
「羅家不止你一個兒子。」
羅振邦轉過身,背影決絕。
「但集團只有一個。」
「你這次惹的不是一個學生,是動了我們所有人的根基。為了你一個,搭上整個家族,不值。」
羅啟明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被李玄打敗的。
他是被自己的家族,當成一枚棄子,毫不猶豫地扔掉了。
監外執行會被撤銷。
挪用公款、洗錢、買兇傷人,數罪併罰。
他下半輩子,都要在冰冷的鐵窗里度過。
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是了。
都是因為那個叫李玄的窮當兵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學生會副主席。
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股瘋狂的恨意從心底湧起,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羅啟明的雙眼變得通紅,布滿血絲。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李玄那張平靜又帶著一絲嘲諷的臉。
毀了他!
我活不成,你也別想好過!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衝出臥室。
羅振邦在客廳里,正和律師通電話,安排著如何與兒子撇清關係,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
羅啟明跌跌撞撞地衝進廚房。
他拉開刀具架,隨手抄起一把最鋒利的水果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掌心,那股瘋狂的念頭愈發清晰。
殺了李玄!
他要親手殺了那個毀掉他一切的人!
羅啟明握緊水果刀,轉身衝出了別墅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