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裡頭，死一般的寂靜。
韓鐸站在發言席後頭。
他那張永遠從容不迫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些帶血的證據，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宏大敘事上。
台下那些老領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韓鐸深吸了一大口氣。
他知道，絕對不能順著李玄的邏輯走下去。
一旦被底層情緒裹挾，他這萬億級的盤子就徹底砸了。
「保安！」
韓鐸猛地抬起頭，聲音凌厲。
「把這個擾亂會場秩序的人帶出去！」
「立刻！」
大門外頭。
四個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大步沖了進來。
直奔主席台。
李玄站在那兒。
他連半步都沒有退。
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韓鐸。
「韓部長，理虧了就想趕人？」
李玄冷笑。
「你堵得住我一個人的嘴，你堵得住這三千多個紅手印嗎！」
「帶走！」
韓鐸厲聲喝道。
安保人員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李玄的肩膀。
就在這時候。
「滋啦！」
一聲非常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在會場的音響里炸開。
緊接著。
韓鐸背後那塊占據了半面牆的巨大電子屏幕。
猛地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著的精美PPT，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屏幕徹底黑了。
「怎麼回事？」
「設備故障了？」
台下的大佬們紛紛皺起眉頭。
韓鐸轉過頭，臉色一沉。
下一刻。
黑色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行幽藍色的代碼。
代碼滾動的速度極快。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直接撕開了新城項目的底層防火牆。
遠在國家保密基地的郝俊。
用那個舊收音機改造成的發射器，種下的木馬程序。
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的生效了。
「唰！」
屏幕上的代碼停止滾動。
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直接彈了出來。
紅色的箭頭，密密麻麻。
從江州新城特區的幾個核心帳戶出發。
經過十幾道海外空殼公司的洗錢程序。
最終，匯入了一個隱秘的離岸基金。
金額：五百億。
「這……」
前排的一位部委領導，猛地站了起來。
他指著屏幕，手指頭直打哆嗦。
「這是新城項目的底層資金代碼！」
「五百億的資金，被轉移到了海外？」
會場裡頭，一下子就炸開鍋了。
韓鐸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那張臉，瞬間白得像紙一樣。
「關掉！」
韓鐸衝著後台大吼。
「馬上把屏幕給我關掉！」
可是，後台的控制系統早就被郝俊徹底鎖死了。
任憑技術人員怎麼敲鍵盤，屏幕上的鐵證依然高高掛著。
李玄看著屏幕。
他知道，三哥出手了。
就在韓鐸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
台下，一位主管金融的領導，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
只聽了兩句，臉色大變。
「你說什麼？」
領導的聲音，在這亂鬨鬨的會場裡，顯得格外尖銳。
「姜氏集團瘋了嗎？」
「他們不惜自損八百，正在瘋狂做空新城項目的幾個核心關聯方？」
「資金鍊斷了？」
這話一出來。
韓鐸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
姜俊輝。
那個遠在江州的瘋子。
竟然真的敢拿整個家族的產業做賭注，直接在金融市場上掀桌子。
資金鍊一斷，新城項目就成了一個巨大的爛尾坑。
「砰！」
還沒等韓鐸喘過氣來。
聽證會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被人從外面，非常用力的推開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宋俊楠穿著那件板正的深色行政夾克。
他身後，跟著四名面容冷峻的紀委工作人員。
宋俊楠的步伐非常穩。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可那股子代表著國家機器的壓迫感，直接讓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主席台前。
從內袋裡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
「江州省紀委，聯合中央巡視組。」
宋俊楠的聲音，沉穩，冷硬。
「接到實名舉報。」
「江州新城特區項目，存在重大違規操作和利益輸送。」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韓鐸。
「韓司長。」
「請你配合調查。」
大屏幕上的海外資金流向。
金融市場上的資本絞殺。
紀委調查令的當頭棒喝。
404的三個哥哥在這一刻，打出了最完美的配合。
將韓鐸的萬億大局，瞬間擊得粉碎。
李玄站在台上。
他看著宋俊楠，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極淡的笑意。
哥哥們，從來都沒有讓他失望過。
韓鐸站在發言席後。
他看著大屏幕，看著宋俊楠，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帶血的證據。
全盤崩盤。
只在瞬息之間。
換做普通人，此刻早就癱軟在地了。
但韓鐸沒有。
他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飛快的閃爍著。
極度的理智，在這一刻占據了上風。
他知道，如果硬抗，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必須斷尾求生。
韓鐸猛地轉過身。
他面對著台下的各部委領導。
非常突然的，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到了九十度。
「各位領導！」
韓鐸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和自責。
「是我監管不嚴！」
他直起身，指著大屏幕上的資金流向。
「新城項目攤子太大，下面的人為了私利，竟然瞞著我搞出了這種利益輸送！」
「我作為總負責人，難辭其咎！」
韓鐸的反應極快。
他直接把鍋，甩給了江州市的幾個具體執行的下屬。
「至於紅星機械廠的問題。」
韓鐸轉頭看向李玄，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
「李玄同志反映的情況，非常及時。」
「我願意立刻修改規劃。」
「紅星廠地塊，永久保留！」
「工人的安置費，由項目組全額承擔，絕不拖欠！」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失察，又保住了大局，還順手安撫了底層情緒。
台下的老領導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新城項目畢竟是國家級戰略，牽扯太廣。
如果直接叫停，損失不可估量。
既然韓鐸願意退讓，並且交出了替罪羊。
「韓鐸同志。」
坐在最中間的一位大佬，終於開口了。
「項目繼續推進。」
「但鑑於此次事件造成的惡劣影響。」
「對你給予記過留看處分。」
「紀委的同志，會進駐項目組，進行全面核查。」
「你有沒有意見？」
韓鐸再次鞠躬。
「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一場足以掀翻天的風暴。
被韓鐸用冷酷的棄卒保車戰術，硬生生的壓了下來。
他保住了自己的核心位置。
宋俊楠微微皺眉。
他知道，今天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韓鐸的根基太深，沒有直接的鐵證證明他參與了洗錢，根本扳不倒他。
韓鐸慢慢的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安安穩穩的坐了下來。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殘缺的補充規劃圖複印件。
他將複印件，輕輕的壓在桌角。
然後。
他抬起頭。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毒蛇一樣。
死死的盯著站在台上的李玄。
不死不休的對決。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