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偷東西不會判很久?」
「涉及現金、首飾、電子設備等財物,總價值大約十一萬元。」
「按照相關標準,已經屬於數額特別巨大。」
「盜竊金額達到六萬元以上,量刑就在十年以上。」
「你的涉案金額,早就超過六萬元了。」
「呵呵,這些法律小知識都是常識。」
「以後一定要記牢。」
王潤澤擰開保溫杯,淡淡道。
劉明的身體開始發抖。
十一萬!
十年以上!
兩個數字在他腦中反覆碰撞。
剛剛衝上雲端的喜悅,轉瞬摔進深淵。
不判死刑,卻要把人生最好的十幾年全扔進監獄。
「不對…」
「你之前是故意的!」
「你故意擺老子一道!」
「你他媽算計我!」
「我草擬馬,你個死條子!」
「尼瑪了個批,你們這群…」
劉明猛地抬頭,雙眼布滿血絲。
「好了。」
「筆錄已經做完,可以把他押回去了。」
「等法院給出量刑結果,他就可以回家了。」
王潤澤沒有動怒,只是隨手指了指劉明。
「回你媽的家!」
「你把監獄當老子家是不是?」
「王潤澤,你個王八蛋!」
劉明聽見「回家」兩個字,罵得更加難聽。
「少廢話!」
「走!」
「會被判十年以上,還不是因為你自己犯下的罪?」
「進了監獄,好好改造!」
李嫣然皺起眉頭,將劉明一側的手銬從審訊桌上解開。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狗男女,你們就是一夥的!」
「老子早晚…」
劉明的污言穢語越來越難聽。
李嫣然額角青筋鼓起,右手攥成拳頭,最終還是忍住沒有落下。
「對了。」
「剛剛忘記告訴你,辱罵國家執法人員,同樣可能承擔法律責任。」
「恭喜你,又給自己的量刑增添了一筆。」
「這次可以在家多住一陣了。」
王潤澤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劉明僅剩的理智徹底斷裂。
「該死!」
「該死的死條子!」
「老子跟你拼了!」
另一隻手還沒來得及重新銬上,劉明便張牙舞爪地撲向王潤澤。
「哼!」
「找死!」
「在我面前還敢反抗?」
李嫣然從後方一步逼近,右手重重拍在劉明背上。
砰!
劉明整個人橫著撞上牆壁,彈回來後摔在地面,蜷縮著發出呻吟。
李嫣然快步上前,單手將他從地面拎起,咔嚓兩聲,把兩隻手重新銬牢。
「放開老子!」
「你們這對狗男女…」
劉明雙腳亂蹬,卻連落地都做不到。
「誒,差點又忘了。」
「你現在還多了一項襲警。」
「以後怕是真要把牢底坐穿,把監獄當成自己家了。」
「希望你能在裡面好好改造,有生之年爭取重新做人。」
王潤澤坐在原位,給出了最後一擊。
劉明瞪著通紅的眼睛,身體劇烈顫抖。
「你…」
「你他媽是魔鬼嗎?」
幾個字說完,劉明腦袋一歪,當場失去了意識。
李嫣然低頭看了一眼,拎著人快步走出審訊室。
王潤澤目送她單手提著一個成年男人離開。
這力量,多少有點不科學。
隔壁監控室的大門打開。
「小澤,你剛才的行為是故意的嗎?」
「為什麼這麼做?」
張海背著雙手走出,臉上看不到半分笑意。
「隊長,你在說什麼?」
「什麼故意不故意?」
「我只是給犯罪嫌疑人科普了一些法律知識。」
「誰知道他情緒會這麼激動?」
「看來普法工作做得還是不夠啊。」
王潤澤神態自若,拿起自己的保溫杯。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許再打這種擦邊球。」
「警察同樣要受法律約束,更要時刻謹記身上的責任和信仰。」
張海抬手打斷他。
他清楚王潤澤做了什麼。
劉明是慣偷,也是個滿嘴污言穢語的混蛋。
可警察辦案不能被個人好惡左右。
王潤澤今天踩在邊緣上,沒有越線,卻已經足夠讓他警惕。
「小澤,記住一句話。」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你。」
張海轉身離開,雙手重新背到身後。
王潤澤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康華小區宋阿姨發來一條長消息。
【小澤,你問的是七棟那個老趙頭吧?他家的事情可多了】
【前兩年他孫女沒了,就剩他一個人住】
【後來有個染黃毛的小混混三天兩頭去騷擾他,還總打聽他的房子和存款…】
後面還有幾段語音,以及幾名住戶提供的情況。
那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正是劉明。
王潤澤看著消息,腦海中的人物關係再次鋪展開來。
趙穎兒死後,趙來福原本有機會慢慢接受現實。
可劉明隔三差五找上門,惦記他的房子、積蓄和開鎖手藝,一次次揭開那道傷疤。
積壓的怨恨越沉越深,最終變成了仇恨。
劉明,便是壓垮趙來福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穎兒之死是因,劉明的騷擾是催化劑。
十二條人命,則是最後的結果。
頂級思維導圖緩緩運轉,整起案件的輪廓徹底完整。
劉富貴的兒子與同班另外兩個男生,共同誣陷趙穎兒偷東西。
雙方家長被叫到學校理論,三名男生的家長仗著人多,對勢單力薄的祖孫百般諷刺、羞辱。
沒有人認真調查那件丟失的物品。
更沒有人在意一個小女孩承受了什麼。
趙穎兒想不通,在精神恍惚中失足墜樓。
趙來福失去唯一的親人,從此一無所有。
劉明又在這時找上門,惦記他的財產,試圖吃絕戶。
多年積壓的怨恨徹底爆發。
那個老實了一輩子的開鎖匠,最終舉起屠刀,將所有怨恨的目標拖進死亡。
十二條人命背後,藏著校園霸凌、是非不分、欺軟怕硬,也藏著人性最赤裸的貪婪。
三個孩子有錯。
三家的父母有錯。
劉明有錯。
趙來福同樣有錯。
無論理由多麼悲慘,舉刀殺人便觸犯了法律。
整件事裡,唯一真正無辜的,只有那個再也沒機會長大的小女孩。
「小澤子!」
「我已經把劉明送去治療了!」
「他比趙來福強多了,只斷了幾根肋骨,手肘磕破了點皮,問題不大!」
「連環盜竊案也算徹底結了。」
「走走走,我們去食堂吃飯!」
「聽說今天有鍋包肉,晚了可就沒了!」
李嫣然蹦蹦跳跳地跑回來,馬尾在腦後左右晃動。
王潤澤的思緒被強行打斷。
他默默點頭,又偏頭瞥了李嫣然一眼。
只斷了幾根肋骨?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太對勁。
算了。
自己竟然也有這麼矯情的時候。
經歷的案子還是太少。
他只是一個負責破案的刑警,查明真相,抓住兇手,完成職責便夠了。
想那麼多幹什麼?
浪費腦細胞。
「走吧。」
「鍋包肉要緊。」
王潤澤拎起保溫杯,跟著李嫣然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