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步行街兩側商鋪林立，放學後的高中生三五成群，藍白校服幾乎鋪滿整條街。
王潤澤左右看了看，再低頭看看自己。
黑西裝外套，黑褲子，黑皮鞋。
周峰和李嫣然也是同樣的打扮。
三個穿著一身黑的成年人，怎麼看都不像便衣警察，更像是上門收帳的社會人士。
尤其是周峰，那寬肩膀往人群里一擠，迎面而來的學生紛紛繞路，有兩個膽子小的女生甚至連退三步。
王潤澤默默收回了先前對周峰外粗內細的評價。
跟李嫣然一樣，腦子這種東西只能偶爾上線，不能抱太大希望。
「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這衣服不好看嗎？」
周峰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滿臉狐疑。
「挺好。」
「再配條金鍊子，你就能直接去隔壁街收保護費了。」
王潤澤面無表情地給出評價。
「噗！」
李嫣然沒忍住笑出聲。
「你還好意思笑？」
「你穿成這樣，也不像什麼好人。」
「知道的以為你是警察，不知道的還以為峰哥帶著未成年小妹出來討債。」
王潤澤瞥了她一眼。
「王潤澤！」李嫣然瞬間炸毛，「你說誰是未成年？」
「安靜。」
「從現在開始，注意觀察周圍的人和店鋪。」
王潤澤語氣一轉，注意力已經落在街道兩側。
三年前的監控畫面在腦海中迅速展開，與眼前的步行街逐一重合。
店鋪位置沒有太大變化，書店還在，花店也沒有更換招牌。
遠處的文具店重新裝修過，內部格局依舊保留著三年前的輪廓。
王潤澤沿著孫萌萌當年的路線向前，一家店鋪接著一家店鋪地走。
每經過一處，他都會停下腳步，核對招牌、出入口、店內布局和監控位置。
遇到錄像中孫萌萌進入過的商鋪，他更是親自進去轉上一圈。
周峰和李嫣然緊跟在後，三人剛走進第一家飾品店，坐在收銀台後的老闆娘便猛地坐直了身體。
「幾位想買點什麼？」
「本店都是小本生意，概不賒帳。」
老闆娘的手悄悄壓住收銀抽屜。
「隨便看看。」
王潤澤掃過店內，沒有多作解釋。
第二家文具店裡，老闆看見周峰進門，立刻關掉了手機里的短視頻。
第三家書店的店員拿起電話，手指已經停在撥號界面。
第四家花店的老闆更直接。
「幾位，我們是正規經營。」
「絕對沒有欠別人錢！」
中年老闆堵在收銀台前，說話都快了不少。
「老闆，你誤會了。」
「我們只是隨便看看。」
周峰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那張大臉配上壯碩身材，反而讓老闆往後挪了半步。
王潤澤懶得解釋，徑直走向店內。
花店面積不大，左右兩側擺滿鮮花，中間只留下了一條窄路。
哪怕只是進來轉一圈，也很難避開空氣中飄散的花粉。
三年前，孫萌萌曾在這裡停留四分多鐘。
她不僅看了鮮花，還湊近聞過。
王潤澤將這一幕重新記下，轉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三人快速走完了整條步行街。
十八家商鋪，無一遺漏。
王潤澤最終停在一根路燈杆旁，仰頭看向上方的攝像頭。
三年前，這個攝像頭拍到了孫萌萌最後一段蹤跡。
自那以後，她再未出現在任何監控畫面中。
王潤澤站了片刻，腦海中的道路、店鋪、出入口和監控盲區迅速連接。
「峰哥，帶我去見孫萌萌的母親宋可心吧。」
王潤澤收回目光，平靜道。
「你說宋可心啊？」
「她，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此時此刻，她就在這條街上。」
周峰臉上的輕消失，隨口道。
王潤澤眉頭微皺，「她在這條街上？」
頂級思維導圖瞬間運轉。
從進入步行街開始，所有路過的人影重新浮現。
男性，排除。
一米七以上，排除。
一米六以下，排除。
身穿校服的學生，排除。
年輕女性，排除。
一張張面孔迅速隱去。
最終，只剩下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
步行街南側，兩家商鋪之間有一條狹窄夾縫，那裡蹲著一名拾荒者。
她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顏色，褲腳沾滿污垢，雜亂的長髮蓋住大半張臉。
路邊有人喝完飲料，將塑料瓶放在牆角。
她便立刻伸手撿起來，塞進身旁的蛇皮袋中。
「是…，是她？」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王潤澤瞳孔微微收緊。
「不錯。」
「那個拾荒者，就是宋可心。」
「903失蹤案失蹤人孫萌萌的母親。」
周峰嘆息一聲，臉上有愧疚之色。
三年前，孫萌萌失蹤以後，宋可心第一時間趕到分局報案。
金陽分局十分重視，調動刑警展開調查，還從其他分局借調人員協助。
大量警力湧入步行街，監控、走訪、排查、尋人啟事，能用的辦法幾乎全都用過。
可孫萌萌就那麼消失了。
沒有綁架電話，沒有目擊線索，沒有屍體。
更沒有任何能夠指向兇手的痕跡。
案件最終成了一樁懸案。
刑警可以回到分局處理其他工作，宋可心卻回不去了。
她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兒。
從孫萌萌消失那天起，她便守在這條步行街，一遍遍走女兒最後走過的路。
白天找，晚上也找。
困了便靠在牆邊眯一會兒，醒來以後繼續詢問經過的行人。
三年的等待，逐漸壓垮了她。
大約兩年前，宋可心開始出現精神問題，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她從未傷過人，只是不肯離開。
分局曾經聯繫醫院，將她送去治療。
可每次恢復清醒，她都會發瘋似的跑回步行街。
後來，分局只能協調相關部門，在步行街角落裡給她安置了一頂臨時帳篷。
附近民警和商戶會給她送些食物，她便這樣留了下來。
「她已經成了這條街的遊魂。」
「只有找到女兒，她才能真正停下來。」
「你確定，現在要過去接觸她嗎？」
周峰看向那條商鋪夾縫，低沉道。
王潤澤神色複雜。
他知道，向這樣一位母親詢問女兒的事情，太殘酷了。
三年過去，孫萌萌生還的可能已經十分渺茫。
如果他的荒誕猜測成立，真正的孫萌萌甚至可能在監控拍下那些畫面以前，便已經遇害。
而宋可心守了三年的，或許只是一條女兒從未真正走過的街。
王潤澤閉上雙眼，沉默了許久。
「現在還不是接觸她的時候。」
「我們回去。」
「接下來，我們去找到孫萌萌，查出真兇！」
「她等得太久了，不能讓她繼續等下去。」
話音落下，王潤澤轉身走向步行街出口。
周峰沒有多問，默默跟上。
李嫣然回頭看了宋可心一眼，眼圈已經泛紅。
金陽分局刑偵隊燈火通明，一組、二組仍在忙各自的案子。
三人走進辦公區時，附近幾名同僚先後停下手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