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沒有與同事說話,徑直走進會議室。
王潤澤沒理會外面的目光,他現在只想偵破這起案子,給那個等待了三年的母親一個結果。
或許是被那份母愛觸動,又或許是對孤身等待的宋可心感同身受。
這一刻,按時吃飯、按時休息的養生守則,第一次被他徹底拋到腦後。
「小澤,你先說說發現了哪些線索吧。」
「我畢竟了解以前的調查情況。」
「小嫣然比較,比較…」
周峰說到一半,遲遲沒能找到合適的形容。
「我可以提供問題!」
李嫣然立刻舉起手。
「她可以提供一切與近身格鬥有關的信息。」
「這是她唯一的特長和天賦。」
「雖然,現在這些東西沒有任何用處。」
「本來也沒指著你們動腦,你們負責聽,再查缺補漏就好。」
王潤澤掃了她一眼。
「你!」
李嫣然手掌拍在桌邊,卻沒找到反駁的理由。
「先說結論。」
「我把之前那個荒誕猜測告訴你們。」
「監控視頻里的孫萌萌,很可能不是孫萌萌。」
王潤澤豎起一根手指,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小澤。」
「你的意思是?」
「三十三的畫皮鬼,寄居蟹?」
周峰瞳孔猛地收縮,失聲道。
「什麼畫皮鬼?」
「什麼寄居蟹?」
「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
李嫣然滿臉茫然。
周峰用了五分鐘,將王老爺子講過的那樁舊案大致複述了一遍。
三十三年前,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接連殺害年輕女性。
她破壞屍體面容,再冒充死者,進入對方原本的家庭生活。
有時幾天,有時幾個月。
她沒有固定姓名,也沒有一張真正屬於自己的臉,警方始終沒能將她抓獲。
李嫣然聽完整個故事,半晌沒有說話。
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仿佛剛剛聽完的不是刑事舊案,而是一段鬼故事。
「我的意思並非如此。」
「目前只能確定,監控中的孫萌萌,不是原本的孫萌萌。」
「903步行街失蹤案與三十三年前那起案子,可能存在關聯。」
「這部分放到後面再說。」
王潤澤神色凝重道。
「第一個疑點。」
「好奇。」
「所有監控畫面中,孫萌萌都對步行街和沿街店鋪充滿好奇。」
「她反覆觀察招牌,進入不同商鋪,打量裡面的商品和布局。」
「可孫萌萌失蹤時剛上高三。」
「此前兩年,她一直在臨海高中讀書。」
「一個在這裡生活、上學兩年的學生,不該對學校周圍最熱鬧的步行街如此陌生。」
「這點不足以說明問題。」周峰迅速給出反駁,「剛開學,商戶可能進了新商品,孫萌萌進店發現以前沒見過的東西,多看幾眼也解釋得通。」
王潤澤點點頭,繼續道:
「所以,這只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個疑點,花粉過敏。」
「孫萌萌的醫療記錄顯示,她從小對花粉過敏,還因為過敏進過醫院。」
「可監控中的她,進入了花店。」
「一個清楚自己花粉過敏的人,無論店裡擺的是真花還是假花,都會本能地保持距離。」
「視頻里的孫萌萌沒有。」
周峰眉頭微皺,「女生喜歡鮮花也很正常吧?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花粉過敏,不就會進去看了?」
「峰哥說得有道理。」
「那家花店開了很多年。」
「如果她前兩年從沒進去過,為什麼偏偏在失蹤那天進去?」
「如果她以前進去過,就一定出現過敏反應,更不會再進去。」
聞言,李嫣然也提出不同意見。
王潤澤看向李嫣然,「那我不反對了。」
聽到這話,李嫣然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第三個疑點。」
「身高不對。」
「孫萌萌官方登記身高是一米五六。」
「我用監控里的固定參照物進行計算,又核對了她的手臂與軀體比例。」
「視頻中的人做過偽裝。」
「她的真實身高,應該在一米五三到一米五四之間。」
「有人用某種方式,將那兩厘米左右的差距掩飾了過去。」
王潤澤點開手機,調出幾張截取畫面。
「這怎麼能看出來?」
「三年前,連她母親都沒發現身高不對。」
「你隔著監控算幾下,就能精確到一兩厘米?」
周峰盯著畫面,眉頭越皺越緊。
「母親眼裡的孩子,身高每天都在緩慢變化。」
「短時間相差兩三厘米,很難引起注意。」
「峰哥,換成你,今天比昨天矮了兩厘米,你自己能發現嗎?」
「不能,可這還是不科學。」周峰皺眉道,「有些人學數學,能看到真理,有些人學數學,只能用來找零錢。」
「對啊。」
「找零錢也很厲害啊。」
「國外很多人連零錢都找不明白。」
李嫣然一本正經地補充。
「別打岔。」
王潤澤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第四個疑點。」
「記憶力。」
「案件資料中提到,孫萌萌失蹤前那段時間,記憶力變差,經常弄混東西。」
「對普通人而言,這是異常。」
「不記得生活細節,可以說自己忘了。」
「叫錯名字,可以說自己記混了。」
「習慣出現變化,也能用精神恍惚進行解釋。」
「她不是記憶力變差。」
「她只是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孫萌萌應該記得什麼。」
會議室瞬間安靜。
四個單獨看起來並不致命的疑點,此刻已經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對步行街陌生,不清楚花粉過敏,身高出現偏差,用記憶力下降掩蓋生活細節上的漏洞?
「幾個疑點加在一起,確實能夠說明問題。」
「監控里的孫萌萌,很可能早就被人替換了。」
「可真正的孫萌萌在哪裡?」
「這件事,又和三十三年前的畫皮鬼、寄居蟹有什麼關係?」
周峰呼吸逐漸急促,他知道之前的調查方向或許都錯了。
「峰哥,你應該還記得老爺子講起三十三年前那起案子時,提到的第一個受害者吧?」
「同樣是單身母親的獨生女。」
「母親同樣經營著一家小賣鋪。」
「三十三年過去,如果按照年齡計算,當年的畫皮鬼、寄居蟹,現在應該已經五十多歲。」
「如果她有孩子,那個孩子也該長大了。」
說到這裡,王潤澤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周峰驚呼道,「你的意思是,這次出現的,是畫皮鬼寄居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