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和韓森趕到四零二時，客廳里的火已經徹底熄滅。
一組組長李明擅長現場勘查，韓森同樣精通痕跡檢驗。
兩人換好鞋套，戴上手套，與王潤澤、劉風在側臥室匯合。
「火盆是第一起火點，沙發和窗簾屬於後續引燃。」
「犯罪嫌疑人發現無人機以後，故意掀翻火盆擴大火勢。」
王潤澤指向牆角，又將已經封裝好的黑色殘留物遞了過去。
「這團東西不是普通紙張。」
「燃燒後的收縮形態不對，表面還有明顯的纖維結構。」
李明隔著證物袋觀察片刻，「確實不是紙，邊緣向內捲曲，原本應該具有一定韌性。」
「先帶回去做成分檢測。」
「只要確定原始材質，就能反推李春花為什麼急著燒掉它。」
韓森接過證物袋，在證物清單上補充編號。
三人很快將注意力轉向衣櫃。
裡面塞滿了不同年齡段女孩穿過的衣服。
從幾個月大的嬰兒服，到十幾歲少女穿的外套，幾乎覆蓋了整個成長過程。
「衣櫃外側的衣服受損最嚴重，內層大部分只被高溫和煙塵波及。」
「不過，乾粉已經進入衣櫃，想找到完整指紋很難。」
李明翻開幾件衣服，目光停在尚未燒毀的紐扣上。
「再難也得查。」
「這些衣服很可能屬於第二代畫皮鬼。」
「只要找到不同於李春花的指紋，就能證明這間房裡長期生活過另一個人。」
王潤澤拿起一件七八歲女孩穿過的外套。
衣服的肘部與袖口都有磨損痕跡，絕不是買回來以後一直沒有使用的擺設。
「尺碼按年齡遞增，磨損也符合長期穿著特徵。」
「李春花一直在這裡撫養一個女孩。」
「這間房，才是她真正的家。」
韓森轉頭看向客廳方向。
「七棟二零一隻是明面身份留下的住處。」
「這裡藏著女兒和犯罪證據，平時不會輕易讓外人進來。」
「難怪鄰居敲門，從來沒人回應。」
李明打開工具箱，對衣櫃內外進行初步痕跡檢查。
王潤澤負責判斷證物價值，李明與韓森負責提取、編號和記錄。
劉風沒有插話。
他抱著證物袋跟在三人身後，需要什麼便立刻遞上，徹底成了現場助手。
側臥室調查結束，四人又將客廳、主臥、廚房和衛生間逐一檢查。
一個多小時後，現場勘查暫時結束。
幾人退出房間，將被踹壞的防盜門重新塞回門框。
李明從隔壁鄰居家借來寬膠布，先把門固定住，又貼上封條，正式封閉現場。
警車駛出華安小區，王潤澤坐在副駕駛，肩膀徹底放鬆下來。
半個小時後，警車駛入金陽分局。
車門剛剛打開，劉風便抱起幾大袋證物，飛快衝向解剖室。
譚曉彤與譚曉曉早已做好準備。
李明、韓森隨後趕到，利用專業儀器對證物展開進一步勘查。
王潤澤沒有跟過去，而是徑直來到審訊室隔壁。
單面鏡後的房間裡，張海、周峰、李嫣然、鄭虎等人全在。
審訊室內，宋明明和李維維正對李春花進行突擊審訊。
「今天這場抓捕，幸虧小澤在現場。」
「要不是你從逃出來的住戶里認出李春花，她真有可能趁亂溜走。」
張海轉頭看向王潤澤。
「張隊，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大家分工合作，我最多貢獻了一點小力量。」
「今天要不是峰哥和嫣然衝進火場滅火，事情才真會鬧大。」
王潤澤說得十分平靜。
「你啊！」
「這股謙虛勁已經深入骨子裡了。」
「一點年輕人的氣盛都沒有。」
張海笑著搖頭，抬手指了指他，「裡面情況怎麼樣？」
王潤澤望向單面鏡後的審訊室，「油潑不進，滴水不侵，除了她是重大案件犯罪嫌疑人，其他罪名暫時都缺乏完整證據鏈。」
審訊室內，宋明明合上筆錄。
李維維也停下手中的筆。
兩人起身離開審訊室，很快推門進入單面鏡後的房間。
「這人比趙來福還難搞定。」
「真實身份、過去經歷、生活軌跡，全是未知。」
「她的意志力太強，戒備心也高得嚇人。」
「現在能用的辦法，只剩疲勞戰術。」
「慢慢削弱她的意志力，再逼她露出破綻。」
宋明明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真話。」
「姓名、住址、經歷，所有回答都是假的。」
「但我們偏偏沒有完整資料作為參照，無法從事實層面擊穿她的謊言。」
李維維將筆錄放在桌上，皺眉道。
眾人圍著資料，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來。
「從三十三年前的受害者入手？」
「時間太久，李春花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道。」
「拿903案試探她？」
「她連孫萌萌的名字都不承認聽過。」
短促的話音接連響起，始終沒人找到有效突破口。
王潤澤沒有參與討論，他不斷翻看三十三年前的舊案資料，以及最近幾年符合條件的失蹤案件。
一張張受害者照片從眼前掠過。
李春花用過多少身份，殺害過多少人，目前仍是未知。
想讓這種人開口，正常詢問沒有任何意義。
必須先擊穿她的自信，讓她相信所有秘密都已經暴露。
半個小時後，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那團黑色碳狀物質的初步檢測結果出來了。」
譚曉彤快步走入房間，將報告放到桌上。
「它的主要成分由膠原纖維、彈力纖維與基質組成。」
「這是人體真皮組織的構成。」
「從殘留結構和高溫扭曲痕跡判斷，它燃燒以前，大致呈現人臉形態。」
房間內瞬間安靜，幾名刑警同時看向檢測報告。
「人皮面具？」
李嫣然眼睛瞪大，滿臉震驚。
「不是普通道具。」
「是真人皮製作而成的人皮面具。」
「這個女人，比我們想像中更加殘忍，也更加危險。」
王潤澤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
燒焦前的人臉結構真人皮組織。
李春花寧願縱火，也要將其毀掉。
幾條信息連接起來，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王潤澤再次問道，「那些孩童衣服上，有沒有檢測出不同的指紋？」
「暫時沒有。」
「衣物被火焰灼燒過，表面還有大量滅火器乾粉，完整指紋很難保留下來。」
「而且衣服數量太多，必須逐件檢測，需要不少時間。」
譚曉彤搖了搖頭。
「還有其他有力證據嗎？」
「暫時沒有。」
「人皮面具的檢測結果足夠重要，所以我先過來匯報。」
「其他證物還在繼續檢查。」
譚曉彤迅速作出回答。
「人皮面具上的皮下組織細胞還有存活嗎？」
「能不能利用DNA，查出這張人皮面具屬於哪位受害者？」
王潤澤盯住報告上的組織成分。
「可以嘗試！」
「高溫會破壞DNA，但內部組織未必全部失去檢測價值。」
「只要能提取到有效信息，就有機會與失蹤人員資料庫進行比對。」
譚曉彤眼睛頓時亮了。
「快去！」
「優先檢測人皮面具的DNA！」
「只要查出受害者來源，這件物證就足以釘死她的罪名！」
「這種人，我不願意讓她在外面多待一會兒！」
張海的聲音陡然加重。
「明白！」
譚曉彤轉身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