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份指紋信息,會成為懸在藍馨兒頭頂的一把刀。」
「只要警方掌握她原本的指紋,無論她頂替多少個身份,都可能在某次檢查中暴露。」
聽到這話,周峰皺眉道,「小澤,她殺了那麼多人,還在意能不能用原來的身份?」
「很在意。」
「藍馨兒早已不滿足於躲避追捕,她真正想要的,是成為一個獨立完整,能夠被社會認可的人。」
「其原本的指紋信息一旦被警方掌握,就等於徹底斬斷她恢復真實身份的可能,這與她追求的終極目標完全衝突。」
王潤澤抬起筆,重重圈住白板上的名字。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白板上的三個名字,被燈光照得格外刺眼。
「好傢夥!」
「現在的犯罪嫌疑人,追求都這麼高了?」
「既然已經有八成把握,咱們直接打報告,把冷初露帶回來審訊不就行了?」
「只要進了金陽分局,還怕撬不開她的嘴?」
周峰驚呼一聲,抬手搓了搓下巴。
「不行。」
「百分之八十是判斷,不是證據。」
「這種獵物,只有一次出手機會。」
「要麼不動,要動就一次釘死,絕不能給她留下逃跑或者毀滅證據的時間。」
王潤澤放下記號筆,語氣冷靜。
聞言,周峰神色漸漸凝重。
藍馨兒不是藍蝶。
她更年輕,更謹慎,也更擅長利用身份藏匿。
抓捕藍蝶時若不是王潤澤提前布置,對方已經用一場大火毀掉證據,甚至可能引爆天然氣拖著整棟樓陪葬。
面對藍馨兒,任何試探性的抓捕都可能付出代價。
「抽血呢?」
「指紋能偽造,DNA總不能也偽造吧?」
「咱們找個理由采她一管血,跟藍蝶的DNA做親緣鑑定,結果出來就能確認身份!」
周峰坐直身體,給出最直接的辦法。
「有效,但很難弄到。」
「我今天遞給她的那瓶能量飲料,就是一次採樣試探。」
「只要她接過飲料並喝上一口,瓶口就會留下唾液,送去檢測便能提取DNA。」
「可她沒接,甚至沒碰瓶身。」
王潤澤拿起保溫杯,平靜地喝了一口。
李嫣然越聽越不對勁,抬頭盯住王潤澤。
「等等!」
「你在武館待了總共才多久?」
「又是讓人喊藍馨兒,又是故意搭訕,還一直觀察她的眼神和動作。」
「就這麼一小會兒,你到底試探了她多少次?」
「都是順便。」
王潤澤一本正經地放下保溫杯。
「既然起了疑心,總不能只試一次。」
「昨晚的指紋比對沒有問題,今天自然要從其他方向同時試探,最後把所有結果放在一起判斷。」
李嫣然張了張嘴,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順便?
正常人順便試探一次也就算了。
這傢伙順便織了一張網,冷初露只是在他面前站了幾分鐘,幾乎連每次眨眼都被分析了一遍。
周峰咂了咂嘴,「怪不得藍蝶被你幾句話繞得主動交代身份。」
「唾液弄不到,血液更難,總不能衝過去扎她一針。」
「不過,她既然盯上嫣然,最近肯定還會主動接觸。」
「咱們可以將計就計!」
「小嫣然,你先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跟她正常來往,再找機會收集她用過的東西或者掉落的頭髮。」
「弄到任何一樣都能送檢。」
聞言,李嫣然點頭道,「這個簡單,她要是真來找我,我保證不給她發現。」
「既如此,其父母那邊交給我,小嫣然負責本人,兩條線一起走!」
周峰一拍桌面,整個人重新來了精神。
「還有第三條線。」
「冷初露是新晉畫家,過去半年參加過多場畫展,其中有幾場展出的作品價值極高。」
王潤澤重新拿起記號筆,在白板右側寫下兩個字,虹膜。
「部分名貴畫展為了防盜和防止意外,會對進入特定區域的參觀者進行虹膜識別,完整記錄每個人的瞳孔虹膜信息。」
「冷初露曾經進入過這種展區。」
「虹膜?」
周峰盯著白板,神情發怔。
「指紋能偽裝,虹膜總不能一起換吧?」
「理論上不能。」
「除非她把眼球也換了。」
王潤澤在虹膜二字下面又寫下一行地址,康博國際畫展中心。
「我明天聯繫冷初露參加過的畫展中心,依法調取她以前留下的虹膜記錄。」
「後天下午三點,西湖區康博國際畫展中心有一批名畫公開展覽,核心區域同樣要進行虹膜登記。」
「嫣然,你約冷初露一起去。」
「她現在扮演的是青年畫家,無論對你感興趣,還是為了維持冷初露的人設,這場畫展都不可能拒絕。」
李嫣然盯著那行地址,緩緩點頭。
過去的虹膜記錄與後天新採集的信息進行對比,便能確認現在的冷初露是否還是從前那個人。
藍馨兒即便警惕性再強,也只會將虹膜登記當成畫展的正常安保流程。
「絕了!」
「這辦法實在太絕了!」
周峰重重拍了一下大腿,越想越覺得興奮。
「把她打死都想不到,咱們會繞開指紋和DNA,直接從畫展記錄里調取虹膜!」
「多重鐵證一起砸下去,她有十張嘴也別想抵賴!」
「先別高興得太早。」
「對付藍馨兒,必須一擊斃命。」
「如果現在的冷初露真是藍馨兒,那真正的冷初露去了哪裡?」
王潤澤擺了擺手,肅然道。
周峰臉上的興奮僵住了。
答案並不難猜,藍馨兒使用的從來不是憑空捏造的身份。
「還有春風公園失蹤的盧甜甜。」
「她很可能是藍馨兒上一個準備使用,或者已經短暫使用過的隱藏身份。」
王潤澤看向窗外,漆黑玻璃上映出三人的身影,「她的生死,同樣不言而喻。」
周峰腦中浮現出湖邊那個握著女兒照片,不停向陌生人詢問的中年女人。
她每說一次盧甜甜的名字,都要把手機照片遞出去一次。
只怕等了三天,她等來的不會是女兒回家,而是一具被藏在某處的屍體。
砰!
周峰一掌拍在桌上,「藍馨兒這個畜生,等證據到手,我親自抓她!」
滴滴!
手機提示音打破了會議室里的沉重。
王潤澤點亮屏幕,看完消息後眉頭舒展。
【小澤,票給你留好了,明天過來拿就行。】
「有一個好消息。」
「嫣然,明天上午十點,你去萬福小區一單元四零二找譚阿姨。」
「後天康博國際畫展的兩張入場券已經準備好了,你就說是我讓你過去取的。」
「譚阿姨看過新聞發布會,應該能認出你。」
「沒問題!」
李嫣然立刻記下地址。
周峰卻聽得滿臉狐疑。
「票已經弄到了?」
「康博國際畫展的入場券不是很難弄嗎,聽說提前半個月就被訂完了。」
「你不會又動用大媽關係網了吧?」
「跳廣場舞的大媽這麼有能耐,連知名畫展的門票都能弄到?」
「譚阿姨是美術學院退休教授。」
王潤澤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機。
會議室里沉默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