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三組外，一組與二組的刑警紛紛收回目光，甚至沒人願意再客套一句。
「你把刑偵破案當成什麼了？」
「小朋友玩的過家家嗎？」
王潤澤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平靜道。
徐詩琪怔在原地。
「每一起刑事案件背後，都可能是一個家庭，甚至幾個家庭的血和淚！」
「你嘴裡所謂的有趣，對受害者家屬而言，往往是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的噩夢。」
「我不接受把刑偵當作採風遊戲的人，更不希望這樣的人成為我的同僚。」
「檔案室里有近些年的案件資料，你真想了解刑警，就先去看看那些東西。」
「峰哥，嫣然，我們走。」
王潤澤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冷得沒有半分餘地。
三人轉身便要離開辦公室。
「等等！」
「你們今天是不是有行動，能不能帶我一起？」
徐詩琪終於回過神，下意識追出兩步。
這反應完全不對。
上周一在步行街見面時，王潤澤溫和有禮，周峰也很熱情，兩人根本不是現在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她不過說了幾句實話，怎麼就像犯了什麼大錯？
王潤澤停下腳步，從頭到腳打量她一遍。
「不能。」
「這次行動比較特殊，不方便帶任何外人。」
「還有，我對你的身份依舊抱有懷疑，在徹底排除疑點以前，更不可能讓你接觸行動內容。」
「建議你先去檔案室研究案件，那裡更適合現在的你。」
話音落下，三人徑直走出辦公室。
徐詩琪呆呆站在原地，眼前發生的一切與預想完全不同。
最離譜的是，自己竟然還要證明自己是徐詩琪？
我不是我，還能是誰？
徐詩琪滿腹疑惑，只能把目光投向張海。
「別問了，先去檔案室看看吧。」
「刑偵沒有你想像中的有趣，只有沉重，還有無數人的血淚。」
「你要是能想明白，自然知道今後該怎麼做。」
「想不明白，我勸你別自討苦吃，刑偵隊也不是適合你採風的地方。」
張海神情嚴肅，朝門外抬了抬下巴。
「檔案室就在辦公室左轉第三間。」
「我知道了。」
徐詩琪眉頭緊蹙，點頭走向門外。
片刻，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張隊，她到底是哪位領導塞進來的人？」
「把一個小說作家往刑偵隊裡塞，上面是不是瘋了？」
「這也不像你的為人啊。」
宋明明壓低聲音，目光還停留在門口。
「我的為人怎麼了？」
「這個決定，是我綜合各方面因素以後同意的。」
「小說作家的想像力豐富，思維方式也更有創新性，徐詩琪又願意系統學習刑偵知識，至少比普通外聘人員更有機會勝任。」
「更何況三組一直缺人，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她還能從另一個角度宣傳刑警工作，讓更多人知道一線辦案人員每天面對的是什麼。」
「別忘了，她只是外聘人員，還有一個月考核期。」
「幹不了，隨時踢走！」
張海眉梢輕挑，說得理直氣壯。
「就這些？」
宋明明眼珠一轉，臉上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
「張隊，你沒跟人家談點其他條件？」
「比如經費，比如設備，再比如某些該換卻一直捨不得換的東西？」
「也就談了那麼一點。」
張海燦燦一笑，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幾張老舊辦公桌。
「辦公室有些東西確實用了很多年，該換新，總歸是要換新的。」
「我就知道！」
「不見兔子不撒鷹，說的就是你。」
「張隊，給你點個讚！」
宋明明豎起大拇指。
另一邊，刑偵三組離開分局以後，當即按照計劃兵分三路。
周峰前往冷初露父母家，李嫣然帶著畫展門票主動聯繫冷初露，王潤澤則直奔存有虹膜記錄的展覽中心。
這一張網，他們已經織了很久。
如今只差最後幾根線。
一晃半日，牆上的時針悄然指向下午三點。
周峰借著走訪調查的名義，成功收集到冷初露父母脫落的頭髮，整個過程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李嫣然那邊同樣順利，她以武館認識的朋友身份發出邀請，冷初露不僅沒有推辭，還表現得十分配合，兩人約好周三一起前往康博國際畫展中心。
王潤澤則依照程序完成資料調取，拿到了冷初露過去參加名貴畫展時留下的完整虹膜記錄。
三條線全部走通。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不多時，三人在刑偵隊會議室重新碰面。
白板上貼滿了冷初露的資料，畫展平面圖、出入口位置、安保路線與周邊監控分布被逐一標記，三人圍繞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反覆推演。
抓捕地點不能驚動普通遊客。
外圍封鎖必須提前布置。
真假身份確認以後，冷初露絕不能脫離視線，更不能讓她接觸任何隨身物品。
計劃改了又改，連人員站位都調整了數次。
直到每一個環節都能嚴絲合縫銜接起來，王潤澤才放下記號筆。
「就按這一版執行。」
「明天繼續準備，周三下午收網。」
周峰與李嫣然同時點頭。
咚咚咚！
敲門聲從外面傳來。
「張隊讓你們去辦公室，又有事情宣布。」
「知道了！」
「老張煩不煩啊？」
「一天正事不干，屁事倒是一件接一件！」
周峰抓了抓頭髮，滿臉不耐煩地起身。
「怎麼？」
「你對我很有意見嗎？」
張海黑著臉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目光直勾勾落在周峰身上。
「叫你來就來，整個刑偵隊，就你廢話最多！」
「沒意見！」
「絕對沒意見！」
「我就是隨口發兩句牢騷，張隊的會，我最喜歡開了！」
周峰乾笑兩聲，前一秒的氣勢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最好是這樣。」
張海瞪他一眼，轉身離開。
「峰哥，剛才挺勇啊。」
李嫣然一本正經地豎起大拇指。
「意外，純屬意外。」
周峰面不改色地整理衣領，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須臾，三人再次進入刑偵隊辦公室。
一組與二組的刑警已經聚在裡面等待，連眾人站立的位置都與早上相差無幾，熟悉的畫面讓三人同時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是吧？」
「老張不會真的又要往隊裡塞人吧？」
周峰環視一圈，神情逐漸警惕。
「咳！」
「這一次，應該會有些不一樣。」
宋明明輕咳一聲，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走廊外，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張海推門而入。
徐詩琪緊隨其後。
與早上相比，她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張漂亮的臉蒼白了不少，雙唇沒什麼血色，原本落落大方的姿態也多了幾分沉重。
「各位，對不起！」
徐詩琪向前一步，彎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