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辦公室的門緊閉著。夏洛克輕輕一推。
這是一間面積寬廣,裝潢氣派的辦公室。一整面全景落地窗外,倫敦金融城錯落有致的天際線一覽無餘。
厚重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台多屏顯示器,桌角最顯眼的位置端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一個男人,一個金髮女人正摟著兩個孩子,笑容燦爛而溫馨。
「全家福還端正地擺在桌上,但他摘了婚戒,內袋裡還藏著給情人的肉麻賀卡。」華生看著照片,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
夏洛克沒說什麼,徑直繞過辦公桌,走向落地窗。
窗戶是那種可以從中間推開的款式,此刻正處於完全敞開的狀態,屬於高空的冷風正順著窗口灌入室內。
華生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高度讓人有些視覺眩暈。他收回視線,觀察著窗台:「窗台很乾淨。」
夏洛克依然沒有說話。他蹲下身,從大衣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放大鏡,湊近窗台邊緣的金屬導軌,開始進行查看。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夏洛克從窗台角落的金屬邊框縫隙處,小心地弄出了一小片幾乎透明的碎屑,放在掌心端詳。
喬茜好奇地飄到夏洛克的頭頂,倒掛著身體盯著那片比指甲蓋還小的碎屑:「這是什麼?一塊碎塑料?」
「確切地說,是工程塑料,聚碳酸酯。」
夏洛克將碎片迎著窗外的光轉動了一下,「它的反光面均勻,邊緣斷口乾脆沒有拉絲,表面觸感微涼,且具有高透光度。這是一塊眼鏡鏡片。」
「死者不戴眼鏡。」華生回憶了一下樓下那具屍體的臉。
「我知道。」夏洛克站起身,繼續掃視整個辦公室。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辦公桌側後方的一排文件柜上。其中一扇櫃門並沒有關嚴,呈現半開狀態,裡面整整齊齊地懸掛著幾排厚重的彩色文件夾。
夏洛克快步走過去。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文件,突然輕笑了一聲,直接伸手抽出了中間位置的一個藍色文件夾。
「笑什麼,這本有什麼特別嗎?」華生不解問道。
「仔細觀察細節,約翰。」夏洛克用手背敲了敲櫃門,「其他所有的文件夾底部都完全貼合柜子內部的擋板。唯獨這一本,向外凸出了一些,應該最近有人抽調過它。」
夏洛克翻開那個文件夾。封面上印著《盛世一號——公募基金第四季度報告》。他快速翻閱裡面的頁面,在翻到中間某一部分時,動作停頓了下來。
那幾頁裝訂線內側的紙張邊緣,留有明顯的不規則撕裂豁口。
「有人從這裡撕掉了什麼。」夏洛克把文件夾遞給華生,轉身繼續打量周圍。。
很快,他注意到牆角立著一台碎紙機前。抽出,碎紙機下方的集屑盒裡已經積攢了不少細長的紙屑,離裝滿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夏洛克捏起一把表面的碎紙屑,讓它們在掌心攤開,紙屑被機器切割得寬度統一。
夏洛克捏了捏,感受到輕微的回彈,也不易折斷。有些還吸附在手套上。
光線下,集屑盒裡的碎紙顏色和質地明顯不同。裡面大部分的碎屑是普通的A4列印紙,但裡面夾雜著幾條顏色偏黃、質地更厚的紙屑。
夏洛克仔細看了看:「三種不同的紙張材質。一種是常見的辦公用紙,一種是便利貼紙。但另一種.....是銀行專用的債券憑證紙,裡面摻雜了特殊的防偽纖維,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華生的眉毛皺了起來:「難道,他真的如傳聞那樣在轉移資金?」
「還不能下結論。也許是銷毀證據也說不定呢。」夏洛克站起身,將紙屑抖落回盒子裡。
喬茜飄到碎紙機正上方,低著頭看著裡面的紙屑:「有沒有可能,這些東西是兇手碎的?兇手為了掩蓋某些秘密,把人推下樓之後,順便銷毀點見不得人的東西?」
「都有可能,我們先把所有細節收集完再下結論。」夏洛克這次沒有直接否定喬茜。
隨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電腦主機的電源鍵。屏幕迅速亮起,顯示出一個登錄界面。在密碼輸入框的上方,有一個紅色的盾牌圖標正在不斷閃爍,提示用戶需要插入安全密鑰。
「金融公司的標準配置。MFA強制驗證。看來單靠破解數字密碼是進不去了。」夏洛克盯著屏幕說道。
「那我們該怎麼查電腦里的記錄?」華生問道。
「不用著急。能打開電腦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夏洛克看了眼時間。
夏洛克繼續在書架區域翻找,而華生則拉開了辦公桌一側的抽屜。
前兩個抽屜里裝的都是名片盒、備用鋼筆等常規辦公用品,當華生拉開第三個抽屜時,發現裡面平放著一個禮物盒。。
「夏洛克,這裡果然有禮物,是一條項…..」華生的話還沒說完。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隨後一人推門走了進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他大約三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邊框眼鏡。此刻,他的臉上掛著焦急與震驚,眼眶周圍微微發紅。胸口工牌上寫著:艾登·馬歇爾,高級分析師。
他一進門就急促地開口,聲音因情緒而有些顫音,「警官!警官。我剛剛聽說奧利弗他跳…這不可能,今天上午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他還好好地。」
夏洛克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這個闖入的男人。
「你就是奧利弗·格蘭特的同事?」華生開口問道。
「我是他的副手,也是…也是他相識多年的朋友。我和他在這家公司共事快八年了。」艾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試圖平復自己的呼吸。
夏洛克的視線從他的領帶結滑落到他的袖口:「你離開過?是什麼時間離開這裡的?」
「大概…十點二十左右。我去買咖啡了。當時奧利弗還在辦公室里,他說還有報告要處理。我看他一直在揉眉心,心情似乎也不太好,就問他要不要一起下樓喝杯咖啡透透氣,但他拒絕了。」艾登緊緊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心情不好?你知道什麼原因嗎?」夏洛克追問。
艾登嘆了口氣:「警官,說實話,奧利弗這段時間壓力一直很大。盛世一號這個項目是我們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公募基金,涉及的資金規模超過了十億英鎊。但是最近監管機構查得特別嚴,我們的風險評估報告有些…有些沒達標。」
說到這裡,艾登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同情,又似是遺憾:「有時候壓力大了,人的判斷就會出錯。奧利弗這兩個月整個人都不太對勁。我只是沒想到,他會走上這條路…」
夏洛克面無表情地聽完了這段情真意切的敘述。他並沒有順著艾登的話題繼續深挖公司的財務狀況,而是突然問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你眼睛近視度數很高?」
艾登明顯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啊…是的。度數是比較高,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注意到你的鏡片厚度不薄。」夏洛克的目光在艾登的眼鏡上停留了一秒,隨後,轉身繼續查看辦公桌,仿佛對這位副手提供的情感故事徹底失去了興趣。
華生見狀,開口道:「感謝你提供的信息,馬歇爾先生。如果後續你想起什麼特別的事,可以隨時找我們。」
艾登點了點頭。離開前,又看了一眼那張辦公桌方向,眼眶微微泛紅。隨後,他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步伐沉穩,順手帶上了門。
等到門,關上的那一刻,夏洛克立刻轉向喬茜。
「跟上他。」
正準備湊過去看抽屜的喬茜,被這突如其來的安排弄得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哈?我?」
「沒錯。他看不見你,也聽不見你。你現在立刻跟緊他。看他在做什麼,他的話,做了什麼,都給我記下來。」夏洛克語速飛快的說道。
喬茜屬於打工人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眼睛一亮:「難道他是兇手?」
「不能確定,別廢話了,快去。」夏洛克催促道。
「那你倒是給我開門啊。」
夏洛克立刻將門拉開了一條縫:「快跟上他。」
喬茜立刻竄了出去:「知道了,等我消息。」
華生看著喬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夏洛克,忍不住感慨道:「不得不說,夏洛克,雖然她有些吵鬧,但在這時候,還挺好用的。」
夏洛克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自然,我養的。」
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