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並沒有急著走向總監辦公室,而是轉身步入了格子間區域。他在一排排工位間穿行,目光快速掠過每一張桌面。沒過多久,他在一個工位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張比周圍位置要凌亂的辦公桌。桌面上高高堆疊著各類用標籤分類的文件夾,顯示器邊框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備忘便籤條,椅背上隨意搭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鍵盤旁邊,還擺著一個已經見底的咖啡杯。
看著突然站定不動的夏洛克,華生湊了過去。順著夏洛克的視線打量了一番,並沒有看出什麼特別之處,隨後問道:「你在看什麼?」
喬茜不知什麼時候從半空中飄了過來,湊過去瞧了瞧:「嗤嗤,很顯然啊,這張工位的人,昨天加班了。」
畢竟這桌面,這場景,打工人最熟悉不過了。
「不止昨天。」
夏洛克走近半步,隨手拿起桌上的馬克杯,指著內壁說道,「你看,杯壁內側結了至少四圈深淺不一的咖啡漬,說明這個杯子在未經清洗的情況下,被連續續杯了四次。再看那個鍵盤。」
「對比周圍工位的鍵盤,這個鍵盤使用明顯較多,尤其是那幾個常用按鍵塗層,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見原本的字母。空格鍵邊緣積累了明顯的油垢和微小皮屑。這絕對不是一兩晚的加班能造成的磨損。」
夏洛克轉過身,在觀察著四周:「再對比一下周圍的工位。左邊那個位置擺著家庭合照和綠植,右邊那個有護腰靠枕和零食盒。而這個位置……」
夏洛克用指關節敲了敲那張雜亂的桌面:「沒有任何私人物品,沒有照片,沒有擺件,咖啡杯是公司的,甚至連個自帶的私人水杯都沒有。」
「結合鍵盤的磨損程度和桌面厚重的工作文件,這裡的主人是個工作狂。並且最少在最近幾個月內,長期處於高強度的加班狀態。而且,這個位置的主人....似乎不想在這裡留下任何個人痕跡。」
喬茜湊在兩人中間插嘴道:「我覺得沒有個人物品挺正常的啊。說不定人家早就受夠了這裡的壓榨,正準備偷偷辭職跑路呢?」
「一個想要辭職的人,可不會長期加班。也不會熬夜處理如此繁重的數據。」夏洛克毫不留情地駁回了喬茜的推測。
說完,夏洛克的視線順著桌面往下移動,停留在桌旁的一個鐵質文件柜上。柜子已經上了鎖。夏洛克沒想開鎖。而是看向了辦公桌下方的廢紙簍,直接彎腰開始在裡面翻找。
很快,他從一堆食物包裝袋,衛生紙等中找出了一個揉得很緊的紙團。
夏洛克將紙團展開鋪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財務數字和計算公式。在頁腳的邊緣處,潦草地寫著一行字。那行字雖然被筆尖反覆塗抹過,但透過紙背的凹痕,依然能辨認出原本的內容。
夏洛克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壓痕,低聲念了出來:「如果這是真的,我們都得完蛋。」
華生湊上前看了一眼那張紙:「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夏洛克將紙放進自己的口袋,轉身朝總監辦公室走去。
兩人剛邁出格子間回到主走廊,迎面便走來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和一個身穿藍色職業套裙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胸牌上印著:瑪格麗特·休斯,行政主管。她大約四十五歲上下,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步伐和神態都透著一股久經職場的幹練。
瑪格麗特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不高,但語氣十分冷硬:「兩位先生,我是盛世資本的行政主管。請問蘇格蘭場來處理現場的警官怎麼只有你們兩位?可否讓我查看一下你們的證件?」
華生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摸了摸裝有雷斯垂德警官證的口袋。
夏洛克卻面不改色地直視著瑪格麗特,語氣比她還要平淡且理直氣壯:「我是夏洛克·福爾摩斯,蘇格蘭場的特聘顧問。碰巧撞見你們總監墜樓,我懷疑你們的總監奧利弗·格蘭特是被人謀殺的。我現在需要接管現場。」
「顧問?一個顧問可沒有權利擅自封……」瑪格麗特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
「如果你真的想抓住殺害你們高管的兇手,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夏洛克直接打斷了她,語速驟然加快,「最好也讓你們的人,不要碰辦公室里的任何物品。而蘇格蘭場的人八分鐘後就會到達,到時候你看他們認不認識我。我是不是擅自。」
夏洛克微微偏了偏頭,眼神中透著一絲審視:「如果你還不信,現在就可以在領英上搜索,蘇格蘭場警局兇殺組的探長問問,叫雷……」夏洛克停頓了半秒。
「雷斯垂德探長。」華生立刻在旁邊默契地接上了名字。
夏洛克微微點頭,「對。不過,我建議你直接撥打蘇格蘭場的總機轉接核實,那樣效率更高。」
保安明顯愣了一下:「瑪格麗特主管,這可能不符合……」
「照做。」瑪格麗特猛地回過頭,打斷了保安的疑議,隨後重新看向夏洛克,「八分鐘。如果在八分鐘後沒有正式的警官來接管這裡,公司的法務部會讓你們知道擅闖會有什麼後果。」
「非常合理。」夏洛克說完竟然對瑪格麗特露出了一個短暫的微笑。
隨後,瑪格麗特帶著保安轉身離開。
目送那名主管的身影走遠,華生湊到夏洛克身側,壓低了嗓音,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夏洛克,你難道真的是蘇格蘭場的特聘顧問?」
華生說完,又想起此前蘇格蘭場的人員對夏洛克牴觸的態度,眉頭微蹙,追問道:「以他們對你的態度,蘇格蘭場怎麼可能聘用你?還明面上?」
夏洛克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語氣輕描淡寫:「當然不是,我騙她的。」
抬眼便撞進華生滿眼震驚,直白的寫著「你怎麼敢,不怕核實」的目光里,夏洛克從容開口道。
「只是簡單的心理博弈罷了。我利用了大部分人共有的認知偏差,普通人都會下意識走思維捷徑,偷懶式判定。比如:坦蕩無愧的人從不怕求證,心虛的人才會刻意迴避核查,這種固有印象。」
「更何況這位主管常年身居管理層,天天居高臨下發號施令,也習慣篤定沒人敢當面欺騙她。而且行政崗位的人本就顧慮社交情面,面對我這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專程致電核實身份,本身就是個額外負擔。」
夏洛克語氣篤定淡然:「歸根結底,懷疑只是腦子裡的一個念頭,不需要付出任何行動成本;可核實求證,要承擔社交顧慮,冤枉他人的心理代價,絕大多數人都會就此止步。」
華生還是有些疑惑:「那你怎麼確定,雷斯垂德會剛好在八分鐘後趕到?」
夏洛克聞言裡面從口袋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擊著,語氣切是漫不經心:「他會到的。我現在給他發了信息。現下並非交通高峰,路況通暢,從蘇格蘭場總部到這棟大廈,走最短通行路線,他正常驅車趕來需要十到十三分鐘。」
「至於為什麼八分鐘,我只是想順便給他製造點緊迫感而已。」
華生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