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急匆匆地順著消防通道重新回到了二十八層。
就在他們剛剛踏入公共辦公區的沒多久,一名蘇格蘭場警員看到夏洛克,走了過來:「夏洛克,那台丟失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我們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在第十九層空置樓層的洗手間裡有了發現。筆記本電腦和工作手機在最裡面的馬桶水箱後面。東西已經拿到IT部去了,設備目前處於關機狀態,他們正在提取可能殘留的指紋。」
「你們探長人現在在哪?」夏洛克點了點頭問道。
「在總監辦公室,正和那個安全工程師一起盯著後台數據呢。」
夏洛克朝著總監辦公室走去。一推開門,就看到雷斯垂德正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配合著工程師凱文查看一頁剛剛被恢復的系統記錄。
「夏洛克,你來得正好。」雷斯垂德聽到開門聲,猛地抬起頭,隨後指著屏幕說道,「我們在電腦中發現了一封郵件。有人向公司內部的合規舉報熱線發送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夏洛克走到電腦前,目光在郵件的內容掃過,隨後笑了一聲。
把從丹尼爾那裡拿到的牛皮紙信封,放在了辦公桌上:「不用看了,格拉漢姆。這封郵件裡面的舉報內容,和這份文件里的內容大差不差。」
雷斯垂德愣了一下,急忙拿起桌上的信封,翻看了兩頁後震驚地抬起頭:「這是從哪來的?這算是盛世一號的核心洗錢鐵證,你從哪搞到的?」
「丹尼爾。」夏洛克淡淡地吐出一個名字。
「那這是不是可以確定,這封匿名舉報郵件是丹尼爾發的?」華生站在旁邊說道。
「也許。」
夏洛克說完,看向凱文:「還有一件事。今天上午丹尼爾的帳戶在總監電腦上登錄,刪除了文件。這個行為明顯不是丹尼爾,從他的同事筆錄也可以看的出來。但他本人也明顯不知道自己的帳號被別人登錄,還堅信自己的秘密只有自己知道。
「但他還告訴我,你們的公司帳戶初始密碼格式是全公司統一且半公開的,只要知道員工編號就能推導出來。關於這一點,你們的系統難道沒有任何防範機制嗎?」
凱文皺了皺眉,隨後說道:「警官,我們確實有統一初始密碼。格式是入職年份加上姓氏的首字母大寫,再組合上個人的六位員工編號。但正如我剛才所說,員工入職的第一次登入了系統,第二次登錄系統就會強制策略,不修改初始密碼是絕對無法進入桌面的。
「密碼本身在我們的伺服器後台經過了單向不可逆的算法加密存儲。不管是我們IT部門的運維,還是部門的最高主管,都不可能直接在後台查看任何人的明文密碼。這在技術上是絕對封死的。」
喬茜這時候又飄了過來,雙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問了一個問題:「哎,嚴格得跟個鐵桶似的。那問題來了,要是有些記性不好的打工人,過完個周末突然把自己的複雜密碼給忘了怎麼辦?總不能直接開除吧?」
華生聽到喬茜在耳邊的碎碎念,雖然凱文看不見她,但他把這個疑問轉述了一遍。
凱文有些無奈地補充道:「用戶如果忘記了密碼,可以走自助申請重置流程。重置後的臨時隨機密碼通常只會發送到用戶本人綁定的企業授權郵箱和工作手機上,不過…」
凱文說到這裡,語氣突然頓住了。
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不過,我們投行為了應對一些極端的突發商業狀況,比如某個核心員工突然出車禍住院,或者在度假期間失聯等,而他的電腦里又鎖著緊急交易文件。系統賦予了部門總監一級管理特權。總監可以在標註緊急業務需求的前提下,繞過員工本人,直接為直屬下屬發起密碼重置申請。」
凱文喘一口氣,繼續說道:「而在這種特殊場景下,重置後的臨時隨機密碼不會發給員工,而是會直接發送到總監本人的授權工作郵箱裡,由總監在現實中代為轉交。這是為了保證業務不中斷而設立的合法後門。」
「不過,每一步這樣的特權操作都會被底層的審計日誌永久記錄,不可篡改、不可刪除。我們平時管這個叫「上帝視角」。」
夏洛克聽完,眼睛一亮,立馬說道:「查一下,在過去48小時內,有沒有涉及丹尼爾帳戶的「上帝視角」特權重置記錄。」
凱文不敢怠慢,雙手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幾十秒後,凱文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有一條記錄,就在兩天前的晚上,奧利弗·格蘭特的最高管理帳號,在後台親自為實習生丹尼爾申請了一次密碼重置。系統備註欄里寫的是:下屬因連續加班導致遺忘密碼,緊急協助調取投行報告底稿。重置後的臨時隨機密碼,發送到了奧利弗本人的企業授權郵箱裡。這條日誌從一開始就躺在伺服器里,只是因為操作人顯示為奧利弗本人,我們之前在排查員工違規行為時,默認這是總監權限內的正常管理行為,沒有留意。」
雷斯垂德問道:「多了一個臨時密碼,丹尼爾本人不會發現嗎?」
凱文搖了搖頭,分析道:「如果丹尼爾這幾天沒有主動嘗試在別的未知設備上重新登錄系統,本地電腦的緩存是不會失效的。而奧利弗因為知道這個臨時密碼,所以他完全可以在全公司任何一台電腦上,登錄丹尼爾的帳戶,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雷斯垂德聽到這裡,百思不得其解地抓著頭髮:「這就更奇怪了。奧利弗·格蘭特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去申請重置丹尼爾的密碼?那如果排除掉丹尼爾的嫌疑,昨晚11點多和今天早上10點45分的那兩次操作都不是丹尼爾乾的,那會是誰?我已經查看了所有工作人員的筆錄,沒有發現嫌疑人。難道...真是自殺?」
「漢姆,如果你出門的時候能帶上自己的腦子多好。你就不至於得出這麼一個讓全倫敦的罪犯都笑掉大牙的結論了。」
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毒舌嘲諷後,繼續說道:「奧利弗·格蘭特電腦前坐著的,顯然另有其人。這場戲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雷斯垂德被夏洛克嗆噎了一下,隨後問道:「不是他,又不是丹尼爾,那還能有誰?誰能在大搖大擺走進總監辦公室的同時,還對奧利弗的系統密碼了如指掌?別忘了,奧利弗自己的電腦也是有密碼鎖的。」
華生站在旁邊,眼神微微一動,輕聲吐出了一個名字:「會不會是…艾登·馬歇爾?他是奧利弗共事了八年的首席助手,也是全公司最熟悉奧利弗工作習慣和生活規律的人。在職場裡,身邊最親近的人,嫌疑往往是最大的。」
「也許是,但查看....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目前看來,他除了電腦恰好失竊之外,在系統操作和案發現場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個人的直接關聯線索。」雷斯垂德有些無奈。
夏洛克聽聞,看向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辦公室的隔斷,看向辦公室斜對面艾登那間緊閉的辦公室。
隨後說道:「如果艾登通過某種手段掌握了奧利弗的系統密碼,那麼他大可以利用奧利弗的最高權限,在後台為丹尼爾申請修改密碼。如此一來,他就同時握有了總監和實習生兩個人的數字身份。他的每一步都在借用別人的名字,每一步都不在系統里留下屬於自己的任何痕跡。」
「夏洛克,我們需要找到作案動機,目前我們也沒發現他和死者有仇,如果是他,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黑掉網絡,然後用丹尼爾的帳戶在總監電腦上刪文件?這對他有什麼好處?」雷斯垂德問道。
華生脫口而出:「洗錢?或者尋找替罪羊?」
夏洛克微微頷首:「也許。如果艾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奧利弗活著看到今天中午的陽光呢?他原本的計劃,在刪除底稿證據後,把奧利弗推下去。這樣一來,大廈封鎖,所有人都會把這一切定性為總監洗錢敗露後的畏罪自殺。而那封今天早上發出的匿名舉報信,就會成為奧利弗心理崩潰、選擇自殺的完美催化劑和佐證。」
「退一步講,即便偽造自殺計劃敗露,順著系統日誌查下去,就會發現這個實習生在案發前兩分鐘刪除了證據,在排除掉沒有其他嫌疑人的情況下。丹尼爾很大可能會變成無可爭議的殺人兇手。以你們蘇格蘭場的智商,很大可能就會這樣定性。」
雷斯垂德又被噎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回答道:「夏洛克,你不要小看蘇格蘭場,而且...我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我們查了。艾登確實下去買咖啡了。艾登今天上午11點31分在咖啡店有刷卡消費記錄,咖啡店收銀台的唯一的監控畫面也拍下了他點單的全過程。丹尼爾也說了艾登那時候下去買咖啡了。」
「雖然沒找到丹尼爾電梯乘坐記錄,但那是因為五天前,整棟大廈十二部公共電梯監控因為線路故障問題失效。大廈派人修了快五天,才修好了其中六部電梯監控,但還有六部現在還處於停用狀態。丹尼爾也許坐了這六部電梯其中的一部下去,所以沒有查到他的下去的電梯乘坐,但10點55分,那時候公司網絡修復了,走廊的監控也拍到他從電梯口出來。」
華生聽聞,嘆了口氣:「那看來.....不是他。」
「約翰。不要這麼快下結論。他的電腦和手機在這個節骨眼上恰好丟了,這本身就充滿疑點。我去他的辦公室看看。德雷,你去把馬歇爾帶來他的辦公室。」夏洛克果斷做出決斷。
雷斯垂德此時也懶得再去糾正夏洛克對自己名字的各種奇葩稱呼了,立刻揮了揮手,吩咐手下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