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的辦公室內。
夏洛克站在不算很大的辦公室內,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與丹尼爾凌亂的工位截然不同,艾登的辦公室井然有序,完全不像剛剛遭遇過盜竊。辦公桌上的文件按顏色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夏洛克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鍵盤上,鍵盤很乾淨,只是常用按鍵的磨損程度比一些按鍵要深一些,尤其是數字鍵和功能鍵,顯然是常年處理財務數據留下的痕跡。
夏洛克看到這,隨後轉頭問道:「死者鍵盤上的指紋和皮脂殘留提取了嗎?」
雷斯垂德回答:「指紋提取已經安排下去了,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出結果。不過....皮脂提取也需要嗎?」
「當然。」夏洛克語氣堅決。
雷斯垂德立刻招了招手,安排了下去。
夏洛克沒有停下他的搜尋,他彎下腰,拉開了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抽屜里同樣井井有條,整齊地碼放著備用電池、便簽本,以及一個黑色眼鏡盒,夏洛克立馬拿起眼鏡盒打開。
裡面,是空的。眼鏡盒的內襯襯墊上,還隱約留著一個眼鏡形狀壓痕,從弧度上來看,顯然是不久前還有一副眼鏡長期存放於此。
夏洛克將眼鏡盒放回原處,目光順著牆壁移到了後面的高大書架上。書架上擺著金融專業書籍,書脊都很新,只有幾本常用的翻得起了邊。
在書桌上,還放著一個馬克杯。夏洛克走過去,伸出手在杯壁上蹭了蹭。杯壁光滑乾淨,杯口乾燥且沒有任何水漬。
就在夏洛克審視房間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門被推開,兩名蘇格蘭場的警員帶著艾登·馬歇爾走了進來。艾登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疲憊,鏡片後面的雙眼似乎還帶著悲痛。
「各位警官,還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嗎?我之前已經把我知道的情況,都告訴那位負責記錄的警官了。」艾登站在一旁,聲音平靜且溫和,很是禮貌。
雷斯垂德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馬歇爾,我們只是例行詢問。之前聽你們行政主管提起過,你和奧利弗總監在這家公司里共事了八年的時間。作為他最信任的副手,我們希望能深入了解一些關於他的具體情況。」
艾登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追憶的感傷:「確切地說,是八年零三個月。我們從底層的分析師並肩起步,一步步摸爬滾打才有了今天。坦白講,我現在依舊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今天上午我下樓買咖啡前還與他道別,孰料竟成了永別。」
艾登說到這裡,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哽咽,他輕輕摘下眼鏡,用手指揉了揉乾澀的眼角,似乎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悲痛。
夏洛克靜靜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灰藍色的眼鏡停留在艾登的鼻樑處。
「你之前提到,奧利弗近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華生突然發問。
「是的。」
艾登重新將眼鏡戴了回去:「你們不是金融圈的人,可能不太明白。公司正在推進的盛世一號項目,對於奧利弗來說,是他整個職業生涯中最大的一筆交易。如果這次的季度審查和資金交割能夠完美成功,他個人的帳戶在年底將直接入帳一筆高達七位數的英鎊分紅,他就可以徹底實現財務自由並考慮退休。可如果失敗了……」
「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華生追問。
艾登看向華生,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如果失敗了,絕不僅僅是引咎辭職那麼簡單。監管機構步步緊逼,資金方頻繁催債,公司股東也在持續施壓。奧利弗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把事業看得比命還重。他曾親口對我說,如果這個項目徹底黃了,他這輩子也就全毀了。」
「所以,作為共事了八年的密友,你其實是傾向於他是因為壓力過大而選擇自殺的?」華生問道。
艾登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最終緩緩點頭:「我理解警方必定會對此持懷疑態度。但警官先生,當壓力累積到突破臨界點時,人的精神防線是會徹底崩塌的。」
說到這裡,艾登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不可抑制地帶上了一絲哽咽:「倘若…倘若我今天上午沒有下樓去買那杯咖啡,也許這一切慘劇就能避免。我本該留在辦公室的,我本該多留心一下他的情緒狀態。」
艾登說完,有些崩潰地低下頭,將整個臉埋進了自己的雙掌之中。
夏洛克靠在看到這一幕,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和丹尼爾的關係似乎非常好,他多次提到你,說你給予了他極大的幫助。」
艾登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是的,丹尼爾最近同樣背負著巨大的壓力。」
「他上個月在工作中犯了嚴重失誤,奧利弗執意要開除他,是我竭力將他保了下來。年輕人在職場起步,總要付出些試錯成本。」
「他這段時間天天超負荷加班,休息嚴重不足。我見他臉色極差,便主動提出為他批假,勸他早點回去休息。但他堅持要忙完手頭的工作再作打算。我看他很是辛苦,我下樓買咖啡的時候,問他要不要幫他帶杯,他都拒絕了,如果你們需要傳喚他問話,懇請各位別太苛責他。」
雷斯垂德點了點頭。
夏洛克突然走到艾登面前,毫不客氣伸出了手:「艾登,給我看下你的眼鏡。」
艾登的神色明顯有些愣住了,猶豫了會兒,還是將金絲眼鏡摘下遞了過去。
夏洛克接過眼鏡,用兩根手指捏著鏡腿,在眼前隨意地轉動了兩下。
夏洛克盯著眼鏡反覆端詳了片刻,又抬起眼,用那種近乎無禮的目光看著艾登那張不戴眼鏡的臉。
半晌後,他沒有說半個字,只是隨手將眼鏡遞了回去。
閱讀完所有的信息,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一旁的喬茜眼睜睜看著夏洛克那嘴角慢慢的上揚,變成了一個誇張地微笑。
隨後看向雷斯垂德說道:「拉姆,看來我又幫你節省了不少時間。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嗤嗤,還以為會是個有點挑戰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