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社在東區一棟改造過的倉庫里，喬茜看完漫畫，被夏洛克趕來了。喬茜一路往上飄，找了扇沒關的窗戶鑽了進去。
整層辦公室挺大，但人不多。市場部最裡頭那間會議室傳來了說話聲，似乎正開著會議，裡面有一個人正在匯報工作情況。
喬茜悄無聲息地飄過去，貼在門上聽。
裡面正在匯報近期成果。匯報人得意地表示，前幾次線下活動，新十字車站、旺茲沃思公地以及貝肯納姆，全都是走的市場部活動預算，包括用來定製狼女，飛錘和達文波特教授的道具服裝。
「演員找的誰？"一個嚴肅的聲音問道。
「哪用找什麼演員，」匯報的人笑了一聲，「就是咱們社裡自己人。編輯部的塔比瑟扮狼女，發行部的科迪扮飛錘，達文波特教授是市場部主管親自上的，藍顏料塗了三層，披風還是他老婆萬聖節的。別說，大家演技還真不錯，科迪在旺茲沃思摁那搶劫犯的時候，路人都鼓掌了。」
隨後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那個克里斯呢，最近怎麼樣？」另一個聲音問，語氣里滿是戲謔。
「還是老樣子，」匯報的人嗤笑一聲，「昨天又在推特上發了幾千字長文，說什麼「現實與虛構的邊界正在消融」，純純一個傻子，他越上躥下跳地證明，書賣得就越好。」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就他自己還一根筋地信。網上也就剩個叫坎普的號還搭理他。那不就是咱們市場部的小號嘛，他還當知己了，我們隨便慫恿幾句，他還真就上頭了。」
「繼續吊著他，下一期預告已經放出去了，沙夫茨伯里大道，拉蒂默大戰恐怖分子，讓他到時候準時到場「見證奇蹟」。銷量再沖一波，大家的季度獎金就穩了。」
喬茜貼在門外，聽得是怒火中燒。
人家克里斯都快被他們逼到崩潰邊緣了，這幫人還在辦公室里談笑風生，拿他當傻子耍，把他當免費喇叭使。他越認真、越瘋魔、越被身邊人當成怪人，書就賣得越好。為了銷量，他們眼睜睜看著這個年輕人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精神錯亂。
「我靠，一群毫無底線的傢伙，真是沒人性的資本家。」喬茜咬著牙，越想越氣，隨後抬頭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燈管。
一分鐘後....
整個辦公區內的所有燈泡和電腦屏幕一個個接連著炸裂。
喬茜拍了拍不存在的灰，這才心滿意足地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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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21B，喬茜把聽到的內容一口氣說了一遍，自己越說越氣，客廳里的燈泡也跟著急促閃爍起來。
夏洛克看了眼檯燈：「喬茜，你應該學會控制。」
「能抓他們嗎？」華生問道。
夏洛克搖頭，語氣很冷：「演員合法上街，發書合法，網上「支持」克里斯的言論也合法。他們每一步都踩在法律裡頭，警員管不了。」
「那就任由他們這麼折騰？」喬茜還是有些不甘。
「我說了警察管不了....」夏洛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又沒說我們管不了。」
夏洛克隨後翻開最新一期的漫畫，指著其中一格。畫面里，超級英雄拉蒂默徒手放倒兩名蒙面恐怖分子。
「下一場線下演出，地點沙夫茨伯里大道，劇情是英雄大戰惡徒。他們想讓整條街替他們免費宣傳，我們就讓這場演出，按克里斯的劇本收場。」夏洛克合上書，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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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第二天，就有了讓喬茜笑到差點飄不動的一幕。
周日下午，Soho區的沙夫茨伯里大道人潮湧動。
夏洛克和華生一人套了一身黑色忍者服，蒙面，只露兩隻眼睛，蹲在巷口待命。
克里斯，待在另一邊，他身上套著一套跟正版拉蒂默一模一樣的超級英雄制服，緊張得不停搓手。
喬茜飄在半空，繞著兩人轉了三圈，笑得魂體都在抖，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哈…華生你刀拿反了，刀尖朝自己啊喂。夏洛克你這個頭帶系得…你是要去上瑜伽課嗎？蝴蝶結都出來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是能拍照，華生，這張照片能讓你博客漲十萬粉，絕對的頭條。哈哈哈...」
「閉嘴，報位置。」夏洛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收到，哈哈哈哈....收到！」
喬茜好不容易止住笑，拔高到樓頂，掃過整條街，開始實時播報：「左前方四十米，那兩個蒙面恐怖分子要進場了，腰上別著道具槍，假得不能再假…不過那個賣熱狗的，應該也是他們的人，賊眉鼠眼的。扮演拉蒂默的人在右側服裝店門洞裡等著，還有三十秒出場。」
「人群呢？」華生壓低聲音問道。
「應該都是真路人，沒人知道這是演戲。」喬茜頓了頓，又有點來氣，「拿恐怖襲擊當噱頭炒作，這幫人是真沒底線。」
按照原計劃，本該是拉蒂默衝出來「路見不平」，路人拍下視頻、視頻上網、然後又去誘導克里斯宣傳，然後漫畫書大賣。
結果兩個「恐怖分子」剛拔出道具槍，兩個黑影先一步從巷口殺了出來。
夏洛克動作快得不講道理，華生的軍醫之拳也不含糊，兩個臨時演員還沒開始演，就被兩位「忍者」按在地上就是一頓摩擦。道具槍飛出去老遠，其中一個的面罩都被蹭掉了，露出一張茫然的臉。
路人一片驚呼...
另一邊，正版拉蒂默剛從服裝店門洞裡衝出來，披風還沒甩到位，就看見對面站著個跟自己穿得一模一樣的人，胸口的燈比他的還亮，姿勢比他的還標準。
正版拉蒂默（市場部主管）愣了三秒，指著克里斯："你…你誰啊？"
克里斯也不說話，深吸一口氣，掄起拳頭就砸了過去。
兩個拉蒂默當街扭打在一起，場面一度非常魔幻，同款制服、同款披風、同款胸口閃燈，你一拳我一腳，披風飛得滿天飛。
正版拉蒂默畢竟是坐辦公室的，體力不支，沒幾個回合就被克里斯按在了地上。然後被克里斯騎在他身上，左右開弓，正版拉蒂默被揍得嗷嗷叫。
打完了，克里斯才一把扯下正版拉蒂默的面具，又扯下自己的頭套，露出滿頭大汗的臉，對著越聚越多的路人和鏡頭，把出版社怎麼讓員工扮超級英雄，假裝漫畫人物做的事走進到現實里，怎麼用小號假裝知己把他一個活人當成營銷燃料，從頭到尾講了個清楚。
「我以為全世界只有他肯信我。結果信我的人...就是想讓我發瘋的人。」克里斯聲音發抖，舉著聊天記錄的截圖。
人群炸了。無數手機舉起來，這一次，鏡頭對準的是真相。
夏洛克和華生已經趁亂溜了，兩人一魂跑到沒人的小巷子裡，摘掉頭套，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喬茜笑得直接掛在牆上下不來，魂體一抖一抖的，邊笑邊拍牆：「哈哈哈哈兩個拉蒂默干架…你們沒看到，那個拉蒂默見到另一個拉蒂默的眼神，那眼神...夠我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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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事是在網上發酵的...
沙夫茨伯里大道的視頻一夜之間傳遍了各個社交平台，出版社的操作被網友扒得底朝天。
《KRATIDES》連夜被渠道下架，笑臉「坎普」的帳號註銷，市場部主管也引咎辭職。克里斯那條曾經被群嘲的解讀網站，湧進來幾萬人留言道歉。
幾天後，華生在客廳念著克里斯在博客下的評論，他表示正在與圈內的朋友籌備，打算把221B的偵探故事改編成全新的圖像小說。
「讓他畫，趕緊讓他畫。」喬茜瞬間飄到華生面前，兩眼放光，「記得給我安排個角色，我要那種神秘莫測，一出場就讓全場電路癱瘓的強悍存在！代號就叫…閃靈？酷不酷！」
「網上最好不要出現關於你的記錄。」夏洛克眼都沒抬，潑了盆冷水。
「我可以當隱藏人物啊！彩蛋那種！讀者找半天才能發現的那種！」
「不行。」
「那我當幕後大反派也行，最終BOSS！每次出場全城停電！」
「更不行。」
喬茜氣鼓鼓地飄回天花板，倒掉下來，衝著夏洛克頭頂的空氣揮了揮小拳頭。
華生憋著笑敲鍵盤，在回復里替她問了一句：「請問故事裡能不能加一隻看不見的幽靈？」
克里斯秒回：「這個設定太酷了，請詳細聊聊！」
旁邊的夏洛克立馬伸手就要去刪評論，華生和喬茜立刻合力阻止。
窗外，倫敦的夜色暗了下來，221B的燈一閃一閃，遠遠看去，還真像誰在樓里開了場熱鬧的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