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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荒誕的結局

2026-09-22 16:25:02 作者: 月印星河

  「要在中場休息調包兇器,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夏洛克雙手插在口袋裡,像審視一排待宰的羔羊般從嫌疑人面前緩緩走過。

  「第一,在十五分鐘內,進過威廉的更衣室;

  第二,必須能將一根長達一米的鋁杖藏在身上帶進去,並在一個酒鬼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偷梁換柱。」

  「接下來,我將逐一驗證.....」

  夏洛克停在了一個女人面前:「導演黛博拉。」

  黛博拉有些侷促的點了點頭。

  黛博拉穿著一條緊繃的牛仔褲,上半身是一件短小的亮粉色毛衣,緊緊貼在身上,全身連個能塞下手機的口袋都沒有。

  「你這身行頭,藏得下比花生米大的東西嗎?」夏洛克刻薄地挑剔著,沒等對方回答,便緊接著拋出下一記重錘,「一個在上舞台之前會酗酒的演員,作為導演你都能讓他這麼輕易的上台,他這麼肆無忌憚,顯然你一直在包庇威廉。你愛慕這個毫無前途的酒鬼,自然不可能去陷害他。」

  黛博拉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紅著眼眶咬住嘴唇,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你既沒有作案空間,也沒有作案動機。排除。」

  夏洛克繼續往前邁了幾步,目光落在演女僕的凱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那件單薄且剛過大腿的戲服,挑了挑眉:「很顯然,衣服不適合,排除。

  「剩下的兩個,倒是有條件藏匿兇器。」夏洛克轉身看向莎拉和喬納森,「莎拉,你那件長裙寬大無比,確實能藏下鋁杖。但你和威廉在現實中正打得火熱,你們連中場休息那點時間都要擠在道具間裡。你顯然捨不得讓他因為謀殺罪進監獄。」

  莎拉的臉「唰」地白了,看著夏洛克滿臉震驚,隨後有些羞憤地低下了頭。

  「至於你,喬納森。」

  夏洛克盯著那個拳頭緊握的男演員:「你暗戀莎拉,中場剛因為吃醋跟威廉大打出手。你的男裝長外套確實具備藏匿條件。但邏輯講不通。你恨的人是威廉,如果你真想讓他死,完全可以在鬥毆時直接抓起個重物砸碎他的腦袋。何必費盡心機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去害死一個跟你無冤無仇的馬修,並把栽贓的成敗,全押在一個酒鬼不可控的舞台動作上?」

  喬納森緊緊咬著牙,目光盯著地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最後,至於這位揮舞兇器的威廉本人。」夏洛克極其嫌惡地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酒鬼。

  「如果他真的蓄意謀殺馬修,趁著夜色把人推下泰晤士河更好解決。但也不至於愚蠢到挑一個幾百雙眼睛盯著自己的舞台上動手。」

  夏洛克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地上那具已經被白布蓋住的屍體上。

  「六個嫌疑人,兩個沒地方藏兇器的,兩個有條件卻沒動機的,還有一個根本沒理由選擇這種方式殺人的。五個都被排除了。」

  夏洛克的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裡迴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清晰:「所以....剩下的一個,就只有死者自己——馬修·麥可。」

  夏洛克話音剛落,台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感覺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What ??!夏洛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雷斯垂德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當然!你們都沒注意到,整座劇場裡,還有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藏下一整根長鋁杖的,還有死者這件衣服。」夏洛克蹲下指著馬修扮演偵探時穿的那件過膝防風長外套說道。

  夏洛克說完,隨後一把捲起馬修屍體的手臂衣袖。

  「看看他手臂和肩膀上的這些淤青,新舊交替,疊了好幾層。」

  「戲裡阿爾伯特每場都要用拐杖暴打偵探,所以服裝組在外套里縫了厚厚的護墊。如果是正常的演出,根本傷不到他分毫。但威廉天天喝得爛醉,動作失控,每一杖都打偏,全落在了護墊外圍的血肉上。」

  雷斯垂德聽得一愣一愣的,只能順著夏洛克的思路艱難地往下走。

  「馬修不堪忍受,一次次找導演投訴。但黛博拉因為私人感情一再偏袒威廉,把所有投訴都壓了下來。」

  

  夏洛克語速越來越快,推理如水流般鋪陳開來:「投訴無門,馬修決定自己動手清除這個障礙。他要讓威廉徹底滾出這齣戲,甚至滾出演藝圈。」

  「而他的武器....就是這根被調包的手杖。」


  夏洛克拾起那根沉重的兇器:「中場休息時,他將實心鋁杖藏在長外套底下,悄悄潛入了威廉的化妝間。而那時的威廉在幹什麼?他正忙著跟莎拉在道具間偷情,轉頭又跟喬納森爆發鬥毆,不僅灌了一肚子酒,注意力還被徹底分散。馬修輕而易舉地進門,完成了偷梁換柱。」

  懸在半空的喬茜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立馬給出了一個贊。

  「這根掉包的手杖雖然有些沉重,但在不蓄意發力的情況下,很難一擊致命。馬修從一開始要的也不是人命。」

  夏洛克掂了掂手裡的拐杖:「他算準了下半場威廉會按照劇本繼續毆打他。等那根真正的手杖砸下來,頂多打斷他一條手臂,或者砸出一身傷。屆時,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這身真實的傷去控告劇院,控告黛博拉監管失職,把威廉酗酒傷人、屢次誤場的爛帳徹底清算。這個酒鬼將身敗名裂,永遠告別舞台。」

  雷斯垂德倒吸了一口涼氣,終於明白了整個案件的輪廓:「所以...他是想設個局,用一招苦肉計換威廉被永久開除。」

  「沒錯。」

  夏洛克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他算準了道具,算準了劇本,唯獨算漏了不可控的人性。威廉在中場被喬納森狠狠揍了一頓,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再加上喝得比平時爛醉得多,上台那一杖,徹底失去了控制。不僅沒有收住力道,落點也完全偏離了排練好的位置,一杖直接砸向了馬修的頭骨。」

  夏洛克將那根鋁杖輕輕丟回地板上。

  「一場為了趕走酒鬼而精心設計的苦肉計,因為一個失控的醉鬼,最終演變成了他自己的命案。調包兇器的是死者,設下死局的是死者,最後死在這個局裡的,還是死者自己。」

  「嘉文,你們要找的真兇,從一開始就躺在那兒。」

  偌大的劇場裡陷入了沉寂。

  威廉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臉上涕淚橫流,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該慶幸自己洗清了蓄意謀殺的罪名,還是該恐懼自己真的因為酗酒而在台上親手錘死了一條人命。

  莎拉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喬納森痛苦地垂著頭;而導演黛博拉則雙目失神地癱坐在道具箱上,滿臉灰敗。

  看著這一群人,雷斯垂德煩躁地捂了捂額頭,轉頭吩咐手下按「意外過失致死」進行現場結案。隨後低聲罵了一句粗話,大概是在唾罵這見鬼的劇院裡根本找不出一個正常人。

  *****

  等到華生聽完夏洛克那通莫名其妙的語音,火急火燎地拋下約會對象,一路狂奔趕到劇院時,警察已經在清理現場了。

  華生站在空蕩蕩的舞台前,聽夏洛克用極其簡練的語言復盤了前因後果,足足沉默了兩分鐘,才憋出一句:「所以我好端端的約會到一半,像個救火隊員一樣趕過來,就為了聽你講一個死者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的荒誕故事?」

  「你應該感謝我給你平淡的人生增加了一點刺激。莎拉會理解這種為了追求真理而做出的犧牲的。」夏洛克理所當然地披上大衣。

  「她叫布倫達。」華生糾正道。

  「哦,是嗎?這麼快就改名了?」夏洛克一臉無辜。

  華生:「……」

  喬茜:「……」

  當二人一魂回到221B時,已是深夜。

  華生給喬茜續上了她最喜歡的線香。喬茜悶悶地蹲在壁爐旁,把整張臉都埋進裊裊的青煙里,整個人看起來還有些發蔫。

  「怎麼了?還在想案子?」華生溫和地問。

  「我在想馬修。」喬茜的聲音悶悶的,透著些許屬於社畜的感傷。

  「他設下那個局的時候,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真的死在他最引以為傲的舞台上。最諷刺的是,當他倒下的那一刻,全場觀眾都在為他鼓掌,所有人都以為他演得太好了。」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苦肉計這種低級策略,實施者必須掌握所有的變數。他唯一沒算到的致命變量,就是人性的不可控和酒精的破壞力。」夏洛克深深地陷入扶手椅里,難得地收起了那種破案後的興奮語調。

  華生沒再說話,而是轉身坐到電腦前,將這一夜的光怪陸離敲進了博客的新篇章里。標題就用了那件致命的兇器《鋁製拐杖》。

  喬茜湊到屏幕邊,認真地看完了整篇文章,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理直氣壯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寫得很有深度。不過我今晚受了嚴重的工傷驚嚇,必須得到補償。」


  「那你要什麼補償?」華生笑著問道。

  「立刻幫我登入我的帳號,在你的博客下面留一條長評。這個案子我可是全程參與,必須打卡留名。」

  喬茜雙手叉腰,氣焰囂張:「還有,下次要看這種倒霉的懸疑劇,誰愛陪誰陪,你絕對不準再把我的電腦關起來了!」

  華生看著喬茜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說道:「喬茜,那是我的電腦。」

  「我不管,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跟夏洛克進劇院了,他看劇根本不是看劇,是對全場觀眾進行無差別的精神霸凌。」

  「得了吧。如果沒有我的解說,半場時間都過去了,你恐怕還在那兒努力把演員的臉和他們愚蠢的名字對上號呢。」夏洛克閉著眼睛,雙手合十抵在下巴上,淡淡地補上了一刀。

  喬茜猛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你看不起誰呢,要不是你一直在旁邊吧啦吧啦地,吵得我注意力根本沒法集中,我早就看穿一切了好嗎。」

  一旁的華生,看著客廳里這兩個幾乎每天都要鬥嘴的幼稚鬼,無奈又縱容地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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