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鋁拐杖」那樁案子過去,快半個月了,221B再沒等來一個能讓夏洛克感興趣的委託。
夏洛克又開始了晝夜顛倒的修仙日子,白天蒙頭大睡,夜裡對著窗口狂拉小提琴,或是搗鼓些沒人看得懂的實驗。堂堂網絡紅人,再這麼熬下去,眼看就要變成網絡死人
喬茜有先見之明,已經開始鄭重其事地勸華生多攢點錢。
按照喬茜的說法,夏洛克這麼個熬法,遲早要把自己熬垮下來陪她,到時候又得加一個阿飄,兩張嘴都得靠華生養,夏洛克那飯量一眼就比我這個只聞香氣的消耗大,華生可有的辛苦了。
華生在旁邊聽得直捂額頭,不知道該夸喬茜想的周到,還是去勸夏洛克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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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在周三下午起的變化。
赫德森太太照常一周打掃一次二樓。雖然她嘴上每次都強調自己只是房東,不是這兩個男人的管家,但念叨歸念叨,手還是會默默替他們收拾客廳。
221B的冰箱從來就跟衛生二字毫無關係。
夏洛克完全把它當成了一個移動的屍體器官冷藏櫃。裡頭擠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標本,有時是一隻泡在玻璃罐里的眼球,有時是一管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組織樣本,拿保鮮膜胡亂裹著,心安理得地擠在黃油和牛奶旁邊。
赫德森太太在貝克街當了這麼多年房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早就養成了鐵打的心臟。可當她拉開冷藏室抽屜,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迎面撲來,她捏著鼻子從最裡頭拎出一袋子混著冰渣和血水的斷指時,還是沒忍住感慨了一句:「哦,天哪…」
飄在冰箱門邊上的喬茜十分淡定:"基操,基操,都坐下,這才哪到哪兒啊。"
她剛看著赫德森太太把抽屜推回去,廚房側門就被人一把撞開。
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跌跌撞撞闖進來,臉色慘白,滿頭是汗,眼睛瞪得溜圓,像被什麼東西一路追到了門口。
他扶著門框,"門,門"了半天,氣都喘不勻,硬是拖著一身肉挪上了二樓,含含糊糊說了句"你們門沒關",隨後眼皮一翻,當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
在赫德森太太高八度的驚呼聲中,夏洛克裹著一條白床單,慢吞吞地從臥室走了出來。
他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那一攤肥肉,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把他弄醒。希望他的案子不會像他的體重一樣無聊。」
說完,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徑直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那身所謂的白床單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目測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穿。
飄在客廳里的喬茜屬實沒眼看,趕緊用手捂住了眼睛。
作為一個有邊界感和道德底線的阿飄,她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進別人臥室的。
這半個月夏洛克作息紊亂,倒頭就睡,不知什麼時候還培養出了裸睡的新嗜好。偏偏他自己渾然不覺,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坦然自若,仿佛裹著床單見客天經地義,半分不覺得丟人。
喬茜盯著他看了三秒,還是忍不住開口:「夏洛克,你什麼時候有裸睡的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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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剛培養的,有利於血液循環。」夏洛克頭也不抬回道。
「那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你出來客廳能不能穿上衣服,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你在家多少有點邊界感行不行!」喬茜不滿的說道。
「不行,」夏洛克冷冷地看她一眼,「在生物學意義上,我們不屬於同一物種。」
喬茜瞪著夏洛克,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在華生手腳麻利,在一番緊急處置之後,那位名叫菲爾的中年胖子終於悠悠轉醒。
夏洛克又打了個哈欠,半點不給委託人喘息和緩神的時間:「快點,挑有意思的說,從頭開始,別加你那些平庸的感嘆詞。」
喬茜飄在菲爾頭頂繞著圈打量,小聲嘀咕:「一看就是個資深宅男,瞧這黑眼圈和虛浮的腳步。」
菲爾喘著粗氣開了口。十四小時前,他開車經過一條極其僻靜的鄉村小路,車子忽然拋錨,引擎怎麼都打不著。他下車掀開發動機蓋折騰了一陣,抬眼瞧見遠處溪邊站著個穿紅夾克的男人,背對著馬路,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天空看。
菲爾回到車裡又試了一次火,引擎發出一聲巨大而猛烈的回火爆鳴聲。等他再抬起頭時,那個穿紅夾克的男人已經直挺挺地倒在了溪邊,後腦勺底下快速洇開了一大灘鮮血。
「六分案子。」夏洛克聽完,乾脆利落地下了結論,「約翰,你去現場看看。」
華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為什麼是我去?你才是偵探!」
「因為我的智商評分比你高。」夏洛克已經站起身準備回房拿電腦,「你去現場,我們視頻連線。少於七分的案子我不親自出門,這是昨天商量好的。」
「什麼昨天,我昨天一回來就倒頭睡了,什麼時候跟你商量了。」華生疑惑問道。
喬茜在旁邊補了一句:「華生,他沒撒謊。他確實說了,昨天凌晨三點多對著空氣商量的,還說你不回答就算默認了。」
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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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案發地點不屬於蘇格蘭場的轄區,雷斯垂德幫忙協調後,蘇格蘭場的警車很快將華生送到了遠郊現場。
車裡,雷斯垂德正給那片轄區的負責人打電話,千叮嚀萬囑咐:「到了現場,不要插話,讓夏洛克·福爾摩斯說!最要緊的一點。千萬別動手。在忍不住也別動手揍他!」
飄在一旁聽雷斯垂德劃重點的喬茜,笑得快直不起腰。
到了地方,當地的卡特警官迎上來。華生下車同他握手:「約翰·華生。請問你們這兒有無線上網的信號嗎?」
喬茜早就搶先一步躥了出去,繞著案發現場飛快地巡視了一大圈,又「嗖」地飄回來匯報:「華生,死者是個穿紅夾克的男人,仰面躺在溪邊,後腦勺一灘血,像是被什麼硬物猛烈砸中的。現場沒有找到兇器,地上也沒有異常腳印,看起來挺乾淨的。」
華生點了點頭,打開筆記本電腦撥通了視頻。屏幕那頭,夏洛克果然還裹著那條招搖的白床單,頭髮亂成雞窩,端著茶杯隔屏指揮:「現在,把鏡頭對準小溪。」
華生看著屏幕里那條大白床單,忍無可忍:「夏洛克,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嗎?」
「不能。把你的視角抬高一點,別擋著光線。」
喬茜飄到華生身後,把臉貼在攝像頭前沖屏幕拼命做鬼臉:「夏洛克,你看得見我嗎?看不見吧!哈哈哈哈!」
屏幕那頭的夏洛克聽得到喬茜的挑釁,卻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一個,抿了口茶:「看草皮,走近點…等等,我聽到了火車經過的聲音。」
華生不動聲色地把鏡頭轉了轉:「對,附近有鐵軌。死者是鈍器所傷,後腦勺有凹陷性骨折,不是槍擊。但周邊沒有找到兇器,它和兇手一起神秘失蹤了。」
「夏洛克,我覺得這個案子很不簡單,起碼值八分,你應該親自出來一趟。」
屏幕那頭,夏洛克手指搭在唇邊突然停住了,像是在思考。
卡特警官這時把腦袋湊近屏幕:「我看那個報案的司機就很可疑。警是他報的,可誰知道是不是他自導自演呢?」
屏幕那頭的夏洛克冷笑了一聲,毒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得了吧!極度肥胖、獨居、嚴重口臭、右袖口有痕跡說明他沉迷網絡色情、重度宅男、呼吸節奏顯示他有著未經過正規治療的心臟病、自卑再加智商有限,預計壽命不長。他主動報警和找偵探後,甚至還會懷疑自己是個嫌疑犯。你覺得這種廢物會是個膽大包天的幕後黑手?」
喬茜在一旁補充:「總結:智力不詳,但心底善良。」
菲爾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臉色由白轉青:「你…你說什麼?我的心臟怎麼了?!」
喬茜在聽到當事人還在221B客廳後,是聽得直拍巴掌:「說得好,說得太好了!夏洛克,你這張嘴是真的損,菲爾要是在聽一遍,決定能當場再暈過去一次。」
華生聽得有些想笑,趕緊假咳嗽了兩聲掩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