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東京都立大學醫院的走廊里格外安靜,明明才只是中午,卻比得上往日夜班之後的場景。
醫護早已經被限制在警戒區外圍,走廊往深處只有少數幾個無所事事的警員在一旁閒聊。
在看到桐原裕一行人之後,紛紛讓開位置,不再說話。
這也讓現場的氣氛顯得更加肅殺。
森川尋走在最前面,高低的皮鞋踩在水泥地板上,響起有節奏的噠噠聲。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拳頭緊緊握著,一邊走路,一邊試圖將自己的頭轉回到後面,想要借著餘光瞄一眼桐原裕尋。
只可惜,桐原裕尋位置明明只是慢了她半步,可她的視線卻怎麼也掃不到桐原裕尋的身上。
這讓她有些惱怒。
明明在直升機上已經將他的手拉起來了,為什麼要被幾個無關緊要的記者激怒,從而放開他的手呢?
明明只要再等一下自己就可以開口了……唉,真是的,都怪那些該死的記者。
森川尋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影響自己情緒的事情,畢竟眼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五個護士集體自殺,這件事情就算只是自殺的話也能登上明天的頭版頭條了。
容不得她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倒是緊跟著她的桐原裕尋有些一頭霧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麼事情將森川尋得罪了。
從下飛機之後,就沒有給過自己一個笑臉。
明明感覺兩個人的關係已經有了一些突破,怎麼到了現在反而不如之前了。
隨著森川尋搖頭,桐原裕尋也同時搖了搖頭,將這些擾亂自己思緒的事情拋之腦後。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兩人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很快便跟著三井浦仁走到了走廊盡頭。
房間門口,是一排非常大眾化的長排座椅,依次坐著五個人。
桐原裕尋低頭看去,赫然是東京都立大學醫院法醫教學室五虎。
竹內徹也,吉田正人,木村康介,雨村健太以及蹲坐在一旁地上的千葉青禾。
隨著腳步停下,幾人紛紛抬起頭看了過來。
在見到桐原裕尋的瞬間,竹內徹也第一時間露出了解脫般的笑容。
「太好了,桐原君你終於來了!」他瞬間站起身子,拉起桐原裕尋的手。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桐原裕尋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發麻。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桐原裕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在去往星見峠之前他可是和幾人說過警視廳的事情,不過那個時候竹內教授以不能參與自家醫院的事情婉拒掉了。
現在這幾人一同出現在這裡,明顯不太符合竹內教授的調性。
聽到問話,竹內徹也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回頭將視線投射到了千葉青禾身上。
桐原裕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千葉青禾情緒低落地低下了頭,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我。」
「竹內教授和大家是為了我才過來的。」
「發生什麼事情了?」
看著正襟危坐的桐原裕尋,竹內徹也一點一點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又或許是為了完成桐原裕尋的交代,千葉青禾獨自找上了警視廳,想要幫忙做涉事屍體的法醫鑑定工作。
全是水貨的警視廳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雖說千葉青禾的年紀比較小,可畢竟是有過三百具屍體解剖經驗的法醫講師。
以現在東京的行情,三百具屍體解剖經驗,已經不能算是普通的講師了。
按照曰本人對屍體解剖的接受程度,這已經可以排到第一梯隊了,是貨真價實的技術工作者。
「所以?」桐原裕尋回頭看向一旁裝作無事發生的三井浦仁。
「千葉小姐的技術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這在確認死者的死亡原因時確實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三井浦仁拿起一旁警員遞過來的驗屍報告,看著上面寫出的死亡原因,隨即抬起頭想要說話。
卻在此時,一旁的千葉青禾率先開口說道。
「死者在生前做了心臟搭橋的手術,術後生命體徵平穩,本應該逐步恢復健康的。」
「可是在術後第三天,卻突發術後自發性室顫猝死。」
「我檢查過死者的心臟,死者的心肌創面恢復良好,並沒有出現突發缺血或者水腫加重的情況。」
「而且,他的心臟器質性完好……」
擁有法醫病理學技能的桐原裕尋腦子裡一下便浮現出了相關的畫面。
這個病因還是比較常見的,所以技能附贈的資料還是非常詳細的。
順著千葉青禾的話,一下便能夠看出事情的疑點。
真正的手術後自發性室顫猝死,死者的心臟會存在術後水腫,心肌缺血,手術純棉應激性損傷。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
那只能證明一件事情,這個死者死於其他方式。
千葉青禾的眼睛盯著桐原裕尋,明顯看出他已經懂了自己的意思。
隨後繼續說道:「所以我給出的方向是問詢術後負責的護士……」
「之後就出現了護士集體自殺事件?」桐原裕尋咬著手指,默默低下了頭。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怎麼會恰好在此時就出現了護士集體自殺的事情呢?
擺明著就是他殺是吧。
「護士的屍表檢查做了嗎?」他回頭看向擦汗的三井浦仁。
「做了,做了。」他連忙答道,要知道,桐原裕尋已經給他們警視廳做了相關的業務培訓,如果這點小事都不做的話桐原君一定會很失望的。
「我這就讓人帶過來。」說完三井拿出電話,撥通號碼,不一會藤井陽介便帶著屍檢表跑了過來。
桐原裕尋一手拿過屍檢表,一條一條地看了下去。
「她們幾人呈花瓣的形狀平躺在處置室的地板上,火盆在中間。」
「我們發現的時候幾人就已經全部死亡了。」藤井陽介喘著粗氣,一點一點地和桐原裕尋解釋道。
對於這個不在編的上司,藤井陽介還是十分恐懼的。
如同一個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一樣,等待著桐原裕尋的評判。
相較於屍檢表,桐原裕尋更想看的是警視廳到底有沒有將自己說過的話當做一回事。
屍體就在房間裡,他完全可以自己去看,看屍檢表只不過是想看看自己不在的這幾天,『下屬』們有沒有哪怕一丁點的進步就是了。
他一頁紙一頁紙地向後翻,基礎的信息,死者的屍表檢查寫的還算是詳細,令他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直至翻到最後一張,桐原裕尋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
只見屍檢表姓名一欄赫然寫著的是。
白石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