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女屍的身份確定了,就是薛美寶。
全山刑偵技術科通過指紋比對,一共找到了14個相同的特徵點。
指紋比對期間,朱愚又帶人找了唐父唐母幾次。
從徐莉的講述可以得知,唐曉五的跨性別女性心理顯然已經由來已久。
而他婚前一和老兩口住在一起的,朱愚不信這老兩口從沒發現過哪怕一點蛛絲馬跡。
在他們的反覆詢問下,老兩口終於說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老兩口最早發現唐曉五的異常是1975年,那時候的他們還在蘇市下面的鄉鎮農場工作,唐曉五則獨自留在市區的家裡。
一個周末,農場放假,老兩口便想著返回市區家中看望兒子。
誰知道老兩口打開家門,竟然看到唐曉五赤條條地躺在床上。
更讓他們崩潰的是,躺在自家兒子身邊的竟然也是個男孩。
唐堯年血氣上涌,從小到大第一次動手打了唐曉五,而唐曉五則哭著跟老兩口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第二年,唐曉五因為某些原因進了工廠當工人,直到1980年老兩口重新回到市區,給他安排進了辦公室工作。
期間,老兩口也沒再發現過唐曉五有什麼異樣,他們便以為那次只是青春期問題,兒子已經完全正常了。
81年的時候,唐曉五突然跟老兩口提出要搬出去單獨居住,老兩口原本並沒有當回事,就讓他搬去了他們給他準備的新房。
可誰知,唐曉五才剛搬出去兩個月,老兩口便發現了不對勁。
林曼青有次替唐曉五收拾房子的時候,發現家裡竟然有些女性的衣物,她起初還挺開心的,以為兒子戀愛了。
但左右鄰居的話卻讓她的心情瞬間跌落到了谷底,他們跟他說,你兩個兒子怎麼長得不太像,一個白白淨淨的,另一個卻是黢黑的。
老兩口這才意識到,唐曉五可能還跟男人不清不楚。
他們立刻把唐曉五重新接回了身邊居住,還開始給他安排相親。
一開始的時候,唐曉五一直說自己有女朋友,可老兩口壓根不信,以為他只是在用這個理由搪塞他們,逃避相親。
後來,唐曉五把徐莉帶回了家,老兩口那叫一個激動,碎碎念著讓他趕緊結婚趕緊生孩子。
可不知道什麼原因,徐莉突然就選擇了和唐曉五分手,還離開了蘇市。
從那以後,唐曉五一直以情傷為由拒絕老兩口安排的相親,直到把薛美寶帶回家。
詢問到最後,朱愚特地問老兩口認不認識當初躺在唐曉五床上的那個男孩是誰。
「叫唐山。」唐堯年嘆了口氣,「是我一個遠房堂哥的兒子。」
唐山家住在蘇市的東部,一個名叫斜堂的小鎮上,在1995年的時候,這裡是標準的城鄉結合部。
全山二中隊的桑塔納從古城區一路向東,映入眼帘的是農田、村落和新修馬路交錯的神奇景象。
朱愚直到下車才發現,這裡竟然就是後來非常繁華的蘇市工業園區。
唐山家的房子是一戶三開間的平房,左右鄰居的房子基本都是二層小樓,而且別家的壩子都是水泥澆築的,唐家的則還是夯實過的泥土。
以上種種看來,這個唐山的家境並不好。
走過壩子,朱愚幾人來到了唐山家的大門口,大門是敞開著的,從外向里望可以看到一對老夫妻,分坐在前廳那張八仙桌的兩側。
除了八仙桌和長條凳,前廳唯二的家具就是一個老舊的放菜紗櫃。
「你好,請問這裡是唐山家嗎?」宋茜問老人道。
「你們是幹什麼的?」老頭用口音濃重的普通話反問道,眼神里滿是警惕。
至於一旁的老太,則是嘰里咕嚕地說著朱愚幾人聽不懂的話,她顯然是不會說普通話的。
「我們是公安局的,找你們了解點唐山的情況。」
「這個小王八蛋他死了!」
宋茜和朱愚相互對視一眼,看來這個唐山應該不是什麼善茬,不然父母怎麼會說出如此狠毒的話來。
「是真的死了還是氣話?」朱愚給老頭兒散了支煙。
老頭兒點上煙,幽幽的嘆了口氣,「我們倒是真希望他死了,他每次回家,就是問我們倆要錢,要是不給他還要打人......」
隨著老頭的講述,唐山的情況逐漸清晰起來。
唐山生於1959年,家中排行老四,上面有三個姐姐。
作為家裡的獨子,他從小受到父母和幾個姐姐的溺愛,逐漸養成了囂張跋扈的性格。
讀完小學之後,他就成了那個年代到處晃悠的人群之一,整天無所事事到處瞎混。
平時根本不著家,每次回家就是問父母或者幾個姐姐要錢花。
起初他還對父親有所忌憚,後來到了80年左右,老父親也不再是他的對手,他完全沒有了顧忌,但凡回家拿不到錢,就會對家裡人拳打腳踢。
可到了1986年,老夫妻發現唐山回家的頻率變得越來越少,偶爾幾次竟然都沒開口問他們要錢。
他們以為是這小子長大轉性了,要變好了,就想著給他找門親事,成個家。
誰知道老兩口把想法和唐山說了之後,唐山大發雷霆,還砸了家裡不少東西,從那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提過結婚的事。
可誰知到了1988年,唐山突然主動和老兩口提起要結婚......
「後來呢?」宋茜忍不住問道。
「哪有什麼後來,人都沒見過。」老頭兒沒好氣地說道。
「唐山消失了這麼長時間,你們為什麼不報警呢?」
朱愚他們查過失蹤人口的報案情況,並沒有這個唐山的信息。
「他跟阿娟說過,要去外地做生意。」老頭解釋道,「阿娟就是我們大女兒,對我們來說,他只要不回來要錢,隨便他幹什麼。」
朱愚幾人都快無語了,這個唐老頭兒簡直是屬算盤的,問一下才答一下。
問了他幾個女兒的聯繫方式和住址,要走了唐山的一張照片後,朱愚便帶著人離開了。
坐回車上,他們並沒有著急發動離開。
「這個唐山,會不會就是假唐曉五?」馬向東問道。
由於李娜開走了一輛車回全山,他們剩下的5個人只能擠在一輛車裡,馬向東被朱愚和楊浩夾在中間,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副駕駛上的宋茜說道,「假唐曉五是個能見義勇為的人,就唐山那樣的人品,肯定是做不到的。」
「同意。」朱愚說道,「我覺得唐山是那具無名男屍的可能性更大。」
「怎麼確定呢?」
「暫時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做DNA了。」
正說著,朱愚的電話響了。
「朱警官,我是徐莉。」
「那張畫像我收到了,不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