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負責拍照的同事拍到那4個冰櫃的時候,嚇得差點把相機摔在地上。
即便是張慶峰這樣的老刑警,看了4個冰櫃之後也出現了生理不適,本能地想要用抽菸壓制胃裡翻湧的酸水。
現場照片拍攝完畢後,沈楠芳帶著法醫助理李倩進到了那間次臥。
看了眼冰櫃,沈楠芳轉頭對宋茜說道,「這次還是你來幫我吧。」
李倩聽沈楠芳這麼說,當即反應過來屍體的慘烈程度不是她這個檔案管理出身的半吊子能承受的。
她立刻識相地幫宋茜穿戴好防護工具,自己則往後退了幾步,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然後她聽到沈楠芳說,「幾個冰箱都沒有明顯的血液流出,說明這4具屍體都是在死後六小時才被肢解分屍的。」
人死後一小時,身體內的血液會變成血塊,死後六小時,體內所有血液都會完全凝固。
光憑唐曉五和林文龍能知道這一點,唐曉五和林文龍的兇殘程度要遠勝於90%以上的殺人分屍犯。
很多同類型案犯在殺死人之後,都會馬上割開死者的四肢,導致血液呈噴射狀,濺得到處都是。
這種情況,即便事後血液被沖刷乾淨,也會在魯米諾試劑的作用下重新顯現出痕跡,留下茫茫多的證據。
從冰箱裡沒有血跡就能判斷,他們絕對不是頭一回干分屍這事。
沈楠芳用手掰了下凍得僵硬的手腳,或許是凍成的先後時間有差距,這些手腳能被輕易區分開來。
數過數量,確定是4具屍體之後,沈楠芳在宋茜的幫助下將屍塊全部裝進殮屍袋裡,便帶著人趕回了縣局。
宋茜跟著沈楠芳一同離開,預備給她打下手,4具屍體,工作量確實有點大。
沒想到的是,李娜也自告奮勇,加入到了打下手的行列里。
「你們二中隊的女將都是好樣的啊。」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王強忍不住誇獎道,朱愚沒什麼心情,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鑑於案件的嚴重性,技術科的搜證工作做得特別細緻,從現場帶走了幾大箱物證。
......
「今天早發現的,出租屋的主人叫王麗萍,也就是唐曉五第二張身份證上的名字。」
朱愚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原本還專注在案情分析板上的陸傑和金利民,直接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照片上的這些,都是那兩個傢伙乾的?」
陸傑率先回過味來,指著白板上的照片問道。
「這次辛苦你們倆了,我的判斷,唐曉五有很大可能潛逃出國。」朱愚說著,將一沓資料交到兩人手裡。
「浩哥和一隊的李金明直接從義正去了江寧陸口機場,老王也帶著李娜去了紅橋機場,看看能不能查到購票信息。
你們手上的是我剛剛整理出的幾家簽證辦理指導機構的信息,挨家跑跑看,他們有沒有諮詢過簽證辦理的問題,一旦確定國家立刻跟我說,我這邊立刻讓領導和相關使館溝通。」
「好的!」陸傑和金利民拿上資料便出了門。
目送兩人離開後,朱愚對宋茜說道,「走吧,審林文龍。」
他們倆心裡都清楚,無論是去機場還是去代理機構,都是在碰運氣,最行之有效的辦法,還是儘快撬開林文龍的嘴。
兩人進入一號審訊室的同時,宋平和張慶峰也已經站在了隔壁的監控室。
宋平是一線刑警出身,思維比較超前,早早就讓人在一號審訊室旁隔出了個小房間,並安上了單向反光玻璃,便於大案要案時可以隨時觀看審訊過程。
宋茜打開筆錄本,用冰冷的聲音問道,「林文龍,唐曉五在哪裡?」
林文龍緊閉著雙眼,默不作聲。
宋茜,「林文龍,你是不是覺得你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你不會真以為他能逃出國吧?」
聽到出國兩個字的時候,林文龍原本那張一潭死水的臉上,出現了波瀾。
宋茜,「機場都已經被我們布控了,唐曉五隻要敢出現就會被我們抓獲。」
「跟他沒關係。」林文龍急切地打斷了宋茜,「所有的事都是我乾的,他只是想出國而已。」
宋茜,「那把你做過的事,樁樁件件都交代清楚。」
「我購買過4張假身份證,我們倆常年冒用他人身份,並且還想著要偷偷出國黑下來,理想信念缺失,沒有吃苦耐勞的品質......」
「最後幾句說的不錯,看得出來在裡面的時候沒少看書學習。」朱愚陰陽怪氣地說道,「因為投機倒把坐了那麼多年牢,心裡有不少怨恨吧。」
「我沒有。」林文龍否認道。
「那你出獄之後為什麼不想著重新辦理身份證,試著重新融入社會,而是選擇跟唐曉五一起報復社會,干出那麼多畜生不如的事情!」
朱愚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林文龍大吼道。
「我確實心裡有恨,也確實購買了假身份,我認罪,願意再次接受改造......」林文龍怔怔地說道。
「我還是錯看你了。」朱愚的聲音不似先前那般高亢,平靜地說道,「我原以為一個能夠見義勇為的男人,起碼會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們既然能查到你們那幾張假身份證,自然也能查到你們其他的犯罪證據。
唐曉五手上那張薛美寶的身份證,真實身份是他老婆,但她並不是像唐曉五所說的那樣失蹤了,而是被唐曉五殺害了。
同薛美寶一起被殺害的,還有個叫唐山的男人,身份應該是唐曉五的男朋友,我沒說錯吧林文龍?
還是我應該叫你,林慎遠?」
聽到這裡,林文龍的臉上顯露出了釋懷的表情,那是一種不再需要壓抑自己內心的輕鬆。
「警官,你真的很厲害。」林文龍平靜地說道,「但有一點你說錯了,殺死薛美寶和唐山的不是曉五,而是我。
這個唐山,吃曉五的、用曉五的,還口口聲聲愛曉五,轉頭就跟薛美寶那個賤人勾搭在了一起。
不僅如此,他們倆還光明正大地羞辱曉五,干那種事也不避諱曉五。
我氣不過,就把他們倆給殺了。」
「是嗎?」朱愚冷笑著,「你是怎麼殺害他們倆的?」
「勒死的。」
「用什麼東西勒死他們的?」
「麻繩。」
「那他們倆臉上的硫酸也是你潑的咯?」
「是的。」
「購買硫酸是需要報備的,你一個沒身份證的刑滿釋放人員是從哪裡買到的硫酸?!」
林文龍沉默不語。
「這兩具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是1988年4月,你給我們解釋解釋,你是怎麼從監獄裡跑出去殺人的?!」
林文龍怔怔地看著朱愚,說不出半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