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別說了,我都承認了,你們就當是我殺的人行不行。」
過了良久,林文龍開口說道,語氣里滿是哀求。
「林文龍,你老實回答。」朱愚的語氣里滿是誠懇,「唐曉五做的那些事,你扛不了。」
林文龍就這麼怔怔地和朱愚對視著,整個審訊室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即便是再兇狠的殺人犯,在面對審訊時也會不自覺地躲避警察的目光,可林文龍卻沒有。
光憑他敢和自己對視這一點,朱愚幾乎就能確認,他沒有動手殺過人。
「全山衛鎮中興街15號,機械廠家屬院,9號401室,你知道嗎?」
沒等他答話,朱愚接著說道,「承租人叫王麗萍,我們跟房東確認過這個王麗萍的長相,房東確認他長這樣。」
說著,朱愚舉起了沈毅製作的那張模擬畫像。
當看清楚那張模擬畫像的五官之後,林文龍的臉上展現出了明顯的驚恐。
「還需要我向你說明,我們在那間出租屋裡找到了什麼嗎?」朱愚問道。
林文龍低垂下了腦袋,不敢再直面朱愚的眼睛。
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過後,林文龍終於重新抬起了頭,「警官,那些人都是我殺的......」
朱愚也沒氣惱,語重心長地問道,「你到底受過唐曉五多大的恩情?以至於你要這麼維護他?」
「我不是在維護他,我只是在承認自己的錯誤。」林文龍有些心虛。
朱愚,「那你殺人的理由是什麼?」
林文龍,「那些人想要欺負曉五,我氣不過......就把他們給殺了......因為曉五是......我的人......」
朱愚,「你自己信嗎?」
林文龍重重地點了點頭,「事實就是這樣。」
如此刻意的肢體動作,就差把我在說謊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朱愚,「你我都清楚,雖然唐曉五這些年都是以女性外貌示人,可他生理上還是個男人,那些被害的男性,難道都有奇怪的癖好?
而且,你們倆也根本不是戀人關係,不然你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要分房睡?!
林文龍,憑我們在全山衛鎮那間出租屋裡找到的那些物證,給唐曉五定罪是板上釘釘的事,我現在讓你說是在給你機會,你明白嗎?」
林文龍點點頭,嘴上卻沒有說什麼,整個人是肉眼可見的糾結狀態。
朱愚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我特意去蘇市檔案館查過,你們俞江林氏,一直都是江南地區的名門望族,民國年間,你們家捐錢捐藥,也是為抗戰勝利做出過貢獻的。
你爺爺林存夫,為了不讓鬼子得逞,親手炸毀了他一手創辦的工廠。
你父親林琪靖,廣善布施,在戰爭年代救助過不少俞江百姓。
你忍心讓俞江林氏的清譽,毀在你自己手上嗎?」
當那些曾經受過我父親恩惠的人衝進我家打砸搶的時候,誰記得俞江林氏?!
當我無家可歸幾乎要餓死的時候,又有誰記得俞江林氏?!」
朱愚,「有人記得,不然我又是從哪裡看到的這些資料呢?!那晚上你在三陽街頭面對持刀劫匪時候毫不退縮,不正是你們林氏門風的傳承與延續嗎?!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如果你死罪難逃,也光明正大地赴死;如果你只是幫凶,留著一條命,去看看越來越好的世界不好嗎?我相信俞江林氏總有一天會重新被人接納被人認可。」
林文龍安靜了,但他原本那雙毫無生機的眼睛卻重新煥發了光彩。
朱愚知道,他的話起作用了,接下來只需等待林文龍自己開口就可以了。
「可以給我杯水嗎?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有點長。」林文龍苦笑著說道。
接連喝下兩杯水後,林文龍開始講述他和唐曉五的過往。
「父母相繼離世之後,我離開了俞江,去了蘇市市區討生活,哪裡有零散的苦力活就往哪裡扎,雖然一頓飽一頓飢的,好歹也能活著。
和曉五認識是在1976年的11月份,那之前我得了場大病,一個多月沒幹活,沒錢交租被趕出了門。
我原想著找個活計,至少先讓自己不至於餓死。
或許是大病初癒加之多日沒進食的緣故,我暈死在了街面上。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是曉五救了我。
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可能那時候就死了,我欠他一條命。
他說他父母被下放去了農場工作,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讓我安心住著。
於是我就在曉五家住下了,在他的照料下,不久後我就完全康復了。
正巧那時候,由於物資欠缺,我發現倒買倒賣有利可圖,便將想法告訴給了曉五。
他二話不說就把全部值錢的家當交給了我,那是我的啟動資金。
慢慢的,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到了79年的時候,就被當做了全市投機倒把的典型。」
宋茜打斷道,「在這段時間裡,你有沒有見過唐山?」
林文龍,「見過幾次,起初曉五隻跟我說他是本家堂哥來借宿的,我便提出讓唐山睡我屋,我在廳里打地鋪對付一晚上。
哪知道他們每次都說他們倆擠擠就成,看他們實在堅持,我也就沒再提過。
直到78年底,那時候我已經搬出了曉家,有一晚他來找我,見到我就開始哭,哭著哭著就往我懷裡扎,我哪見過這架勢,邊退邊問他怎麼了。
我這才知道,他和唐山是戀人關係,說唐山向他提了分手,他一時過於傷心才在我面前失態,讓我不要看不起他。
我趕忙找補說,古人都有龍陽之好,這種事情是正常的,我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點異樣的,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麼能表現出異樣呢。」
宋茜,「知道他們倆的關係之後,你有沒有做些什麼?」
林文龍,「我讓幾個跟我一起做生意的朋友警告過他,後來我入獄了,他們倆是怎麼重修舊好的我就不知道了。」
宋茜,「你在監獄的時候跟他是有通信的吧?他沒跟你說起過嗎?」
林文龍,「沒有說過,直到88年5月,離我快出獄的時候,他才把唐山綠了他的事告訴我,先前來信里他跟我說過他結婚了,我還為他高興了很久。
可沒想到那個唐山陰魂不散,在他婚後又找到他要干那事,他不同意那個唐山就威脅說要把他們倆的事告訴他老婆。」
宋茜,「那他老婆和唐山是怎麼勾搭在一起的?你清楚嗎?」
林文龍,「我不清楚,出獄之後我問過他,但他哭著說不想回憶,我就沒再問過。」
「我還有個問題。」朱愚說道,「79年那次你之所以會被判的那麼重,是因為你拒不交代非法所得,你當時是不是把賺到的錢都給了唐曉五?」
林文龍有些驚訝,最終還是點點頭,「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