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餘光瞥見牢外眾人,尤其看到江南絮的瞬間,眼睛一亮,顧不上賭局,興沖沖跑到牢門邊,笑得一臉燦爛:「四妹妹!你終於來接我了!」
裴恆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模樣,無奈搖頭:「你再這般賭下去,脖子上那枚保命金鎖,怕是又要輸給旁人了。」
此話一出,江西辭笑容一僵,滿臉窘迫地撓了撓後腦勺:「這種丟臉的舊事,裴少卿就別當眾提了。」
江南絮眨了眨眼,茫然問道:「什麼意思?」
吳不知湊過來,笑眯眯地貼心解釋:「江四小姐有所不知,前幾年江二公子和謝世子打賭,一時上頭,把這保命金鎖輸給了人家。結果輸鎖當日,他回家路上從馬上摔下來,丟了半條命。侯爺急得連夜備上厚禮,親自登門榮國公府把金鎖討了回來。這事當年在上京傳了好一陣子笑話。」
展青峰在旁邊接了一句:「那笑話傳了至少三個月,我印象里吳主簿逢人便講,講得比說書的還精彩。」
吳不知理直氣壯:「我那是為了警示後人,不是八卦。」
展青峰面無表情問道:「警示什麼?警示別跟人打賭?」
江西辭被笑得麵皮發燙,連忙擺手:「別笑別笑!年少輕狂,年少輕狂!」
陸時雍看著少年鮮活跳脫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抬手示意衙役開門。牢門應聲而開,江西辭快步走出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一臉輕鬆得意。
眾人不再逗留,緩緩走出大理寺監牢,行至正門長街。
天光正好,風色溫柔。
陸時雍駐足站定,目光落在江南絮身上:「安王一案雖已排除兇殺,藥物來源尚未查清,後續仍需你協助勘驗查證。明日辰時,我在永寧侯府門口接你。」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緻的白瓷藥瓶遞到她面前,瓶身溫潤,帶著淡淡的清藥香氣,「這是消腫化瘀的藥膏,你用得上。」
江南絮伸手接過小瓷瓶,指尖輕觸微涼瓶身,輕聲道了句多謝王爺。
江西辭耳力極敏,瞬間捕捉到兩人的對話,目光唰地鎖定陸時雍。
他眼底亮起超強預警雷達,上下打量著陸時雍。不對,這王爺對他家四妹妹的態度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一把拉住江南絮的手腕就往馬車上拽,邊走邊說:「我跟你說,他要是對你做什麼出格的事,我用金鎖砸死他。」
江南絮被他拽著走,語氣無奈:「你還想再被關一次?」
「那又如何,他別想打你主意。」江西辭把她扶上馬車,回頭又警惕地看了陸時雍一眼,才轉身上馬,催促車夫快點離開。
吳不知站在大理寺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慢悠悠地說了句:「我瞧著王爺這心思,怕是比安王府的案子還複雜。」
展青峰難得沒有懟他,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塞進嘴裡嚼了嚼,若有所思地看了陸時雍一眼。
陸時雍收回目送馬車的視線,轉身回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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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永寧侯府門口停下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江西辭和江南絮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侯府大門。
王管事正蹲在門房裡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站起來,看見江西辭完好無損地回來,激動得差點絆倒在門檻上:「二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擔心了一整天,眼睛都哭腫了!」
江西辭擺了擺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去跟我娘說一聲,我先送小四回院子。」
江西辭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她:「小四,都回家了你還戴個面紗幹嘛?出門戴著也就算了,這都回家了,趕緊摘了,也不嫌悶得慌。」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掀。江南絮側頭避開,抬手按住面紗邊緣:「沒什麼,就是臉上有些過敏,怕風吹。」
江西辭不信。她越是躲,他越覺得不對勁:「過敏?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過敏了?讓我看看。」
他準備趁她不備,掀開她的面紗,江南絮閃身躲過:「你快跟著王管事去給母親報個平安,她現在肯定很著急。」
江西辭注意力瞬間被她的巧身躲避的動作轉移了,他眼睛亮了亮:「小四,你什麼時候學了這身手?」
「我師父教的,你先去拜見母親,改日有空我再跟你細說。」江南絮說完朝王管事使了個眼色。
王管事秒懂,拉著江西辭往王素雲的院子走去,一邊走一邊慶幸還好沒讓二少爺看到四小姐臉上的痕跡,不然他又要鬧了。
回到靜雲院,余姑姑和凌霜已經等在門口了,看見她都迎了上來。
「沒事了。」江南絮給兩人報了平安,取下面紗,左半邊臉上的巴掌印已經由紅轉青,腫雖然消了些,但五道指痕依舊清晰可辨,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余姑姑眼睛瞬間紅了:「夫人下手也太狠了!」
江南絮安慰道:「沒事,上點藥就好了,姑姑去給我準備點熱水,驗了一天屍體,我想洗個澡。」
余姑姑點頭應下,去準備熱水,江南絮本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只是這話卻讓余姑姑更加心疼,驗屍這種事哪是一個小姑娘該乾的活,四小姐這些年在錦溪縣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會幹這種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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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這邊。
江南絮兄妹乘坐的馬車轆轆駛離大理寺長街,車輪聲響漸漸遠去,徹底消融在暮色里。
陸時雍立在石階上靜站片刻,晚風裹挾著沉沉夜色漫過長街,吹得他衣擺輕輕翻卷。
方才在膳堂里那點輕鬆的嬉笑已經散盡了,他眼底因她臉上掌痕而起的沉鬱尚未消退,周身氣息又冷了幾分。
裴恆緩步上前,收起來平日的散漫笑意,語聲沉斂:「白日裡陸猛已經輪審過王府的僕人、侍衛,都是些外圍下人,問不出半點有用東西。安王府的大管事——苟仁義還沒有審。」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裴恆:「苟仁義一口咬定,安王是被江西辭氣急攻心致死。他刻意撒謊遮掩,要麼是單純護主遮醜,要麼就是想藏更深的秘密。今夜,必須審出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