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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戒尺案(三)

2026-09-22 12:32:30 作者: 六醜

  翌日一早,江南絮沒有直接去國子監。而是提著一個布包先去了一趟侯府找江北棠。

  江北棠今日穿了一身齊胸襦裙,裙頭織繡桃杏花卉,配珊瑚色垂絛飄帶。外面搭配粉白大袖長袍。正是春節期間江南絮畫的那幾款圖樣之一。

  她剛用完早膳,正讓丫鬟把年後新裁的幾匹料子翻出來挑花樣。見江南絮來,她眼皮也不抬,只哼了一聲:「稀客。你不在大理寺驗屍,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江南絮沒跟她兜圈子:「幫我看看,這是什麼料子。」她一邊說一邊打開布包,裡面是齊惟簡的衣服。

  江北棠一看那疊衣裳,臉就垮了:「你一大早跑過來,就是讓我看男人的衣裳?」

  江南絮說:「你別上手,就看料子。」

  「不摸怎麼確認料子。」

  「那就摸摸邊角。」

  江北棠哼了一聲,卻還是湊近了仔細看。她到底是錦繡堆里長大的,什麼料子過了眼,伸手一摸,心裡便有數。

  「外頭這件,素絹,國子監統一發的,量多價低,滿大街都是。裡衣和中衣,是縑。」江北棠站直了,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縑,兩根蠶絲並作一股來織,又叫雙絲絹,比尋常素絹更加密實厚重,又比錦緞輕薄,價錢不菲。尋常讀書人做裡衣,頂多用普通熟絹,能穿雙絲絹的,非富即貴。」

  江南絮把衣服重新包好。

  江北棠這才轉頭看她,問:「誰死了?」

  「國子監一個生員。」江南絮說。

  江北棠「哦」了一聲,又補一句:「看你這樣,死得不簡單。」說完也不追問,只讓丫鬟把新裁的料子抱過來,非讓江南絮坐下看她挑花樣。

  江南絮沒多待,看過幾眼便起身告辭。

  江北棠也沒留,在她跨出門時丟下一句:「你欠我一次。下回要問什麼,帶兩張新圖樣來。」

  江南絮趕到國子監,陸時雍正在東齋偏房和展青峰他們核問話。

  見她進來,陸時雍給她讓了一個位置:「用過早飯了嗎?」

  江南絮點點頭:「嗯。」

  陸時雍把齊惟簡的入監文牒遞給他:「這是齊惟簡的文牒。」

  江南絮翻開冊子。齊惟簡,雲江府安柘縣人氏,父為民戶,母早亡,家中有無兄弟,未詳。三年前入監,憑雲江府舉薦。

  普通農戶?

  江南絮心生疑惑,她頓了頓,忽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王爺的裡衣是什麼料子?」

  這話一落,偏房裡靜了一瞬。

  吳不知本來就探頭探腦,聽了這話猛地轉頭去看陸時雍。

  展青峰正端茶,手一顫,茶水差點潑出去。

  硯川和驚羽站在門口,八風不動,只把耳朵悄悄側了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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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猛撓了撓頭,一臉懵然,這個是能問的嗎?

  陸時雍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耳尖卻慢慢紅起來。他看江南絮一眼,見她是在認真發問,便也認真回答答:「白練,也有素紈。宮裡賞的。」

  江南絮點點頭,又看展青峰:「你呢?」

  展青峰已穩住了茶碗,平靜道:「雙絲絹。」

  吳不知一聽就炸了:「憑什麼你能有雙絲絹?我一個月就剩那點俸,一年到頭只能扯幾身熟絹,還不敢常洗。人和人差得也太多了!」

  展青峰看都沒看他,端著茶盞,說:「我不跟窮鬼吵。」

  吳不知差點掀桌。

  江南絮等他們鬧完,拿出齊惟簡的衣服,把江北棠的話敘述了一遍。

  「……齊惟簡的裡衣就是雙絲絹,普通農戶能買得起這個布料?」

  聽到這裡硯川鬆了一口氣,原來江四小姐是因為這個才問王爺裡衣:「齊惟簡是雲江府舉薦的舉人,雲江府有時會給上京應試的舉子發置裝銀,會不會……」

  吳不知接話道:「不會,衙門不會給這麼多銀子,雲江府知府自己都不一定能穿得起縑,除非他貪了。不像這廝,不顯山不露水,也不知道哪來的錢?」說完他瞪了一眼展青峰。

  展青峰沒理他,懶得和窮鬼計較。

  陸時雍看了看齊惟簡的衣服,指尖摩挲幾下。他是宮裡長大的人,什麼料子都見過,自然清楚這東西不便宜。齊惟簡戶籍若真是農戶,他這些錢是從哪來的?若他不是農戶,這個入監文牒就是偽造的,那事可就大了。


  陸時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了一眼東齋丙字號房的方向。

  晨光從窗紙外透進來,照在他半張臉上。

  片刻後,他轉回來,對硯川說:「派人去雲江府安柘縣,查齊惟簡的底。祖上做什麼,家中幾口人,族裡有沒有出過官員。尤其是最近三年,有沒有人回來過,帶回過大筆銀錢,再去雲江府衙問問,官府給他撥的置裝銀是多少?」

  硯川應聲去了。

  陸時雍重新坐下,對展青峰說:「再把國子監近三年的監生名冊全部調出來,和禮部報上來的會試名冊一一比對。重點查三年前入監的監生。」展青峰領命,和吳不知一道出了門。

  又對驚羽說:「你和陸猛去齊惟簡房中,把他所有的衣物、用具、書籍都翻出來,看還有沒有別的值錢東西。」

  眾人領命散了。

  江南絮見陸時雍還站在案前,便沒急著走。

  齊惟簡的命案,表面上兇器是一把戒尺,死因是顱腦貫穿。可要往深了挖,就不只是誰殺了他,而是他這個人,本身就有問題。一個身份有假的人,在國子監里三年,若無人包庇,根本待不到今天。

  「你怎麼看?」陸時雍忽然問她。

  江南絮抬起頭,晨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他臉上。她說:「要看他的身份藏著什麼秘密。順藤摸瓜,總能找到蛛絲馬跡,你讓人去查他戶籍沒有錯,在會試在即這個檔口殺人,太奇怪了。」

  陸時雍略一點頭,從案上取出一冊薄卷,是沈惕非這些時日在舊檔室替教習抄錄的課業記錄副本。

  他翻到一頁,指著上頭的幾行字:「沈惕非說,他前些日子見過齊惟簡去舊檔室,專翻近三年監生入監文牒和監生名冊。」

  「他看這個做什麼?」

  陸時雍搖搖頭:「先查到他的具體身份,才能知道他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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