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分,陳政的手機響了,聽完簡短的匯報,他拿起外套匆匆出門。
「喂,耿一樂,帶幾個人,立刻去陽光海岸的高檔公寓,有命案!」
電話掛斷後,他又撥通了陸衍的手機:「陸骨頭,你在市局嗎?下樓,我馬上到局門口接你。」
陽光海岸公寓樓下。
陳政和陸衍快步穿過警戒線。
「陳隊,陸顧問。」趙建國迎上來壓低聲音道:「現場在16樓,1608室。我們是八點五十分接到網友報警電話,說主播在直播中呼救然後失聯。指揮中心聯繫直播平台拿到了註冊地址,我和物業趕到,敲門無應答,物業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陳政問:「門是反鎖的嗎?」
「沒有反鎖,就是正常的關上,打開後……」趙建國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和物業經理走了進去,看到死者倒在地上沒了呼吸,我們便立刻退了出來,封鎖了現場。」
陸衍一直沉默聽著。
那人把作案時間提前了?
還是兇手另有其人?
不等陸衍想明白,陳政又問道:「你和物業經理進去踩到了哪些區域?」
趙建國回想了一下,「就從門口到客廳,我們避開了血跡,但地板上可能留下了我們的鞋印。」
「現場原始性破壞不大。」陳政對趙建國道,「做得對,老趙,你帶人維持好秩序,特別是那些搞直播拍視頻的,一個都不准放進來。」
趙建國:「明白。」
陳政又轉向陸衍,聲音里透著壓力,「陸骨頭,裡面交給你了,事情發生在上萬網友眼皮子底下,輿情壓力很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陸衍點了點頭,邁步進入公寓。
客廳中央,一個年輕女性仰面倒地,周身無衣物遮蔽。從面部、脖頸、胸口……直至腰際,被大量五顏六色、長短不一的頭髮所覆蓋。
那些頭髮牢牢粘在她的皮膚上,雜亂厚重,像一層詭異而艷麗的羽毛。
地面上一大灘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從她身下蔓延開來,出血處看似在頸側,但被厚厚的頭髮遮住,看不真切。
陸衍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慢的掃過現場每一個細節。屍體的姿態,血跡的噴濺和流淌形態,頭髮的黏貼範圍……
他沒有立刻靠近屍體,而是站在原地,讓整個現場的信息儘可能完整的攝入腦海。而後,他繞著屍體外圍走了一圈,從不同的角度觀察。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屍體面部那厚厚的,遮蓋一切的頭髮上。
為什麼是頭髮?
為什麼是這麼多顏色?
貼上去的意義是什麼?
遮掩?
羞辱?
還是某種特定儀式或象徵?
一個在直播中精心裝扮,享受著虛擬世界追捧的女孩,在幾分鐘內,以如此慘烈且帶有強烈羞辱意味的方式被殺死在家中。
兇手對現場的處理,充滿了刻意為之的布置感。
窗戶完好,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門口的門鎖也是完好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被彩色頭髮包裹的年輕軀體,然後走向門口向陳政匯報:「初步判斷,死者是銳器割喉導致急性失血性死亡,兇器可能為單刃刀具。死者生前有掙扎痕跡,體表被大量不同顏色頭髮粘貼覆蓋,系死後所為。」
他頓了頓補充道:「和棺材那個一樣,兇手要的……不只是殺人。」
陳政緊繃著神經追問:「復仇?」
陸衍一邊脫去手套和鞋套,一邊回答道:「沒錯,棺材沉屍案和眼前這起直播謀殺案是同一兇手所為。」
陳政瞳孔一縮,下意識反駁:「陸骨頭,在沒有確鑿證據前,只能說這兩起案子的動機都指向復仇,還不足以斷定是同一兇手。」
陸衍沉默了幾秒後開口,「正因為不一樣,才指向同一人。」
「什麼?」
「棺材案的特徵,在這個現場裡全部存在,而且進化了。」
陳政的呼吸微微一滯:「進化?」
「棺材案是一場私密的處決,直播謀殺案是一個公開的展示,兇手不僅要殺人,還要讓某個人或者說一群人知道,他做了什麼。」
陳政皺眉思索:「按照你的邏輯,本起案子的死者也曾經做過傷害過兇手的事情?」
「一定程度上是這樣,」陸衍的聲音沉了幾分,「頭髮,一定是觸及過兇手內心最痛恨的地方。」
陳政臉色一變,陸衍的推斷雖然大膽,但結合兩起案子令人髮指的殘忍程度和其中的儀式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那就直接從死者身份下手,」陳政對著耿一樂招了招手,「立刻組織人手徹查周小麗!」
忙碌了整整一夜,窗外天色漸漸泛出魚肚白,陸衍拎著一袋冒著熱氣的包子和豆漿走了進來。
「陸哥,」耿一樂抬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救命……」
陸衍將手裡的早餐放在一旁空著的辦公桌上,「先吃飯。」
他掃了一眼角落,陳政正趴在一邊的辦公桌上,發出輕微的鼾聲,「別忘了給你們隊長留一份。」
「謝謝陸哥。」
劉燕和其他幾人立刻像得到救命稻草一樣圍過來,抓起還溫熱的包子和豆漿,就狼吞虎咽起來。
陸衍拿起落在陳政手邊的文件翻了翻,有部份是陽光海岸的物業資料和周小麗的初步背景調查。
「監控排查的怎麼樣了?」
陸衍問。
劉燕費力的咽下一大口包子,又趕緊喝了口豆漿順順。
「16樓走廊的監控在一周前就壞掉了,所以我只能先調取了電梯和大堂的監控。截取案發當晚七點至十點之間的監控片段。」
她指向屏幕,上面正分屏播放著幾個電梯內部的錄像片段。
「反覆看了幾遍,這段時間乘坐上16樓的人不多,除了已知的住戶,還有幾個外賣員和快遞員,都核對了身份,沒有發現問題。案發後有幾個下樓的,看起來也都正常。」
陸衍聽完,抬手指向視頻畫面的一處,「這裡再放一遍。」
劉燕特意調慢了播放速度,剛播到某處便被陸衍打斷,「停。」
畫面定格在一道模糊的人影上,那人站在角落裡,如果不是他中間偶有抬頭看了眼監控的位置,恐怕很難鎖定他。
劉燕輕聲問道:「哥,這個人有問題?」
「正常人坐電梯,會下意識刷一下手機,或者會抬頭看看樓層數字。」
陸衍指了指畫面中的男人,「你看這個人,他全程保持高度靜止,低頭含胸,這是一種典型的隱藏姿態,他在刻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先把這個人鎖定,把這個人所有出現記錄找出來,無論哪個攝像頭,哪個時間段。如果他不是住戶,查清楚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