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張浩大著膽子問道。
「嘻嘻……」
男人從陰影里探出半張臉,嚇的張浩面色慘白。
他似乎很享受張浩的恐懼,他用刀背輕輕的貼著張浩的脖子,像在比劃著名什麼。
「我,江禹啊,別來無恙,老同學。」
男人的聲音尖細而沙啞。
讓本就害怕的張浩更加恐懼起來,張浩的腿劇烈抖動著,但他不敢掙扎,也不敢呼救。
刀子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生死全在男人的手裡捏著。
張浩艱難的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禹……禹哥,這、這玩意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試圖討好男人,但男人並不搭理他,只見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舉到張浩眼前。
「認識嗎?」
張浩抬眼看去,只見照片上是一口打開的棺材,張寶來正在裡面扭動著。
這下張浩的腿真的軟了,撲通一聲,癱倒在地上。
幸虧男人刀子撤的快,不然那一刀非得劃開張浩的脖子。
見狀,男人唇角一勾,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愉悅,他端起那杯血腥瑪麗,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
「兩個選擇。」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癱軟在地的張浩,「你死,還是你老婆死?」
「禹哥,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
張浩猛的撲到男人腳邊,一個勁的磕頭認錯。「當年的事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你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男人就那麼站著,直到張浩的額頭磕出了血印子,他才俯身將手裡的刀子狠狠戳進了張浩腳邊的地板里。
「錯了就要接受懲罰。」男人盯著張浩的眼睛一字一頓,「而不是道歉。」
張浩渾身一僵,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來。他哆嗦著嘴唇:「我選我老婆,禹哥……我選我老婆。」
聽到這個回答,男人笑了。
他鉗住張浩的下巴,讚賞道:「我也覺得,你老婆比你更該死,哈哈……」
男人輕輕拍了拍張浩的臉,笑的肆意又張揚。
「哈哈……禹哥說的對,禹哥說的對。」
張浩跟著笑,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審訊室里一片死寂。
陸衍沉默的摘下墨鏡,看著蜷縮在地的張浩,眼神冷的像冰:「你真該慶幸你現在在警局。」
張浩抬起頭,眼裡滿是求生的渴望:「警官,我全部都交代了,你們一定要保護好我,我不想死!」
陸衍一字一句質問他:「你知道江禹要殺她,但你什麼都沒做,沒報警也沒提醒她。你只是躲著,等著。等著被你出賣的女人乖乖的當你的替死鬼。」
張浩一改常態,從地上站起來,不服氣的說:「那又怎麼樣,換做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我只是想要活著……」
陸衍一把抓住他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拽到面前。
張浩頓時嚇得臉都白了,他以為陸衍要揍他,下意識閉緊了眼睛。
但什麼都沒發生。
陸衍只是攥著他,湊近幾分,「你知道他為什麼放過你嗎?」
張浩睜開眼睛,茫然的看著陸衍。
陸衍鬆開手,還貼心的替他撫平領口攥出的褶皺:「因為讓你活著比死更痛苦。」
這下張浩愣住了。
「因為你是個懦夫,你選擇了讓別人替你去死。從今往後,每一個午夜,你都會被噩夢纏繞。你會從恐懼中驚醒,渾身冷汗。你會問自己,如過當時我選擇了去死,會不會不一樣?但你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說完,陸衍不再看他,重新戴上墨鏡走出了審訊室。
審訊室里只剩下張浩一個人。
他慢慢蹲下去,雙手抱頭,發出壓抑的嗚咽……
自己只是怕死啊,難道怕死也有錯嗎?
可惜,無人再回答他……
出了審訊室,陸衍走到陳政身邊,靠牆站定了幾秒。「可以肯定,張浩的存在,是為了指認『兇手』。」
耿一樂不明所以:「兇手故意留下證人指認他自己?這、太匪夷所思了。」
「兇手很狡猾,他利用了所有人,包括我們。」
耿一樂滿臉困惑:「我們也被利用了?」
陸衍看了他一眼,雖隔著墨鏡,但那道視線讓耿一樂莫名的感覺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張浩的回憶里,那個人是自己告訴他叫江禹的,而不是張浩認出來的。」
陸衍道出其中關鍵。
陳政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說,那人故意報了這個名字?」
陸衍點頭,「對,一個孩子長成成年人,相貌、體型和聲音都會發生巨大變化。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一眼認出來。但張浩一進包間,那人就直接報了名字,這麼做的目的,不是為了讓張浩想起他是誰,而是要讓張浩記住這個名字。」
耿一樂大吃一驚:「我去……這也太玄乎了,真正的兇手故意用了江禹的名字?」
陸衍的神色難得沉重起來:「等我們順著江禹這個名字查到當年的霸凌,查到張寶來、張浩、胡鵬三人的時候,真正的兇手早就把該殺的人殺了,該抹的痕跡抹了。而我們,會興高采烈的宣布破案,兇手江禹,一個被霸凌後心裡扭曲的可憐人,動機充分,證據確鑿。」
「這就是兇手的高明之處,他借了江禹的過去,江禹的仇恨還有江禹的悲慘經歷,光明正大的殺人。」
耿一樂倒吸一口涼氣:「那江禹本人呢,他就不怕江禹站出來說『不是我』?」
「江禹在哪裡?」
陸衍反問。
耿一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呀,江禹會在哪裡呢?
沒等耿一樂想明白,陸衍直接給出答案:「江禹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被控制著,總之,兇手不會把活著的江禹送到警方手裡。」
耿一樂徹底懵了:「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
耿一樂:「等?等什麼?」
陸衍:「兇手會給我們一個答案。」
陳政臉上的凝重越來越重:「你是說,兇手會再動手?」
陸衍點點頭,「故事需要結局,結局需要觀眾,等我們按照他設計的路徑查到江禹頭上時,他會告訴我們,誰是最後一個。」
陳政緊接著追問:「兇手給我們的答案,你心裡有數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