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張浩抬頭看了一眼陸衍,嘲諷道:「怎麼,那幫穿制服的沒招了?」
陸衍沒有回應張浩的挑釁,他不緊不慢的走到張浩面前,拉開椅子坐下。
審訊室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五秒……
十秒……
一分鐘……
張浩熬不住,先開口道:「你到底想問什麼?跟我玩心理戰,老子偏不吃你這套!」
陸衍又沉默了幾秒,「周小麗死了。」
「我知道,」張浩梗著脖子道:「人不是我殺的,你們愛信不信。」
「她確實不是你親手殺的,但她是被你害死的。」
陸衍的聲音很平靜,卻給人一種發毛的篤定。
張浩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樣猛的彈起來:「放皮,老子跟她離婚一年了,她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坐下。」陸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張浩僵持了一會,還是乖乖坐回椅子裡。
「你知道兇手會殺她,但你選擇了沉默。」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陸衍打斷他,「兇手找過你。」
張浩的臉刷的白了,他張張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陸衍靠回椅背,語氣變得輕鬆不少,「你知道兇手的計劃,知道他想幹什麼,也許不是全部,但你至少知道他有殺意。現在周小麗死了,以兇手的殘忍,你說他會讓你活著嗎?」
張浩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陸衍的目光刻意落在張浩的脖頸處,像是在測量什麼,「人的身體一共有206塊骨頭,你猜兇手會對準你哪一塊?」
張浩艱難的咽了下口水,咬著牙發狠道:「少唬我……」
「張寶來。」
陸衍突然提了一個名字。
「他……」
張浩剛說了個他字,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陷阱,趕緊閉了嘴。
陸衍將一切看在眼裡,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是兇手的第一個作品,被活生生裝進棺材。他拼命掙扎,祈禱,直至最後在絕望和窒息中慢慢死去。說起來你們還挺有緣,他姓張,你也姓張。」
張浩的瞳孔一顫,支支吾吾道:「姓張的多了去了,這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唔,那就說回你的前妻周小麗,她被兇手一刀割斷了脖子,你知道割喉的感覺嗎?當人體氣管被切開的時候,血會從頸動脈噴出來,然後濺的到處都是……」
「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聽!」
張浩雙手捂住耳朵,眼睛瞪得通紅。
陸衍嘖嘖嘴,兀自念叨著:「張寶來死了,周小麗死了,下一個會是誰呢?」
他站起身,走到張浩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如果我是兇手,我一定會先解決你。解決你太容易了,不需要棺材,不需要布置現場,只需要一場意外。」
他一個一個列舉著,「車禍、墜樓、煤氣泄漏……反正每天都有意外發生,你死了沒人會懷疑。」
張浩的腿一軟,整個人從椅子滑到了地上。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全身因為害怕而劇烈顫抖著。「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陸衍沒有再開口,他知道張浩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
果然,兩分鐘後張浩抬起了頭,他眼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抗拒。他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放過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現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說吧,他是誰?」
張浩的嘴唇劇烈的哆嗦著,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里:「他是惡魔……從地獄裡來復仇的惡魔。」
「當年……我和張寶來還有胡鵬三個人是學校里玩的最好的。張寶來個子比我們高,家裡又窮,早早死了媽,他爸也不管他,他沒錢了就會去堵一個人。」
「江禹那小子家裡條件好,人也善良。開始張寶來只是問他借,後來就變成了要。江禹不給的時候我們就打他一頓,後來他告訴老師,我們幾個受了罰,自然要從他身上找回來。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我們……」
「你們霸凌了他。」陸衍接道。
「對,霸凌。」張浩慘笑一聲,笑的比哭還難看,「那時候哪懂這個詞,就是覺得好玩,他好欺負。我們堵他、打他……每天變著法的整他。」
「後來,張寶來說光打人沒意思,於是他把江禹騙到了村子後面廢棄的地窖里,關了他整整一夜。」
張浩流著淚,不知是悔恨還是恐懼。
「第二天早上我們去開門,江禹已經不會哭了,整個人縮在角落裡話都說不出來,我們以為他嚇傻了,然後……」
他猛的閉上嘴,牙齒咬的咯咯響。
陸衍追問道:「然後什麼?」
張浩艱難的開口,聲音不高,卻也足以讓人聽清每個字,他說:「然後,我剃光了他的頭髮。」
陸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胡鵬呢,他做了什麼?」
張浩渾身一僵,低著頭沉默了很久,「胡鵬他……」
張浩吞吞吐吐說了幾個字,聽的陸衍一臉驚愕。
小小的孩子,竟然懷揣著這麼大的惡!
良久,陸衍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冽了幾分:「所以張寶來和周小麗的死,是江禹對你們的報復?」
張浩點點頭。
陸衍重新坐回椅子上,「從頭說。」
「我是調酒師,每天到深夜才下班,那天……」
張浩的記憶像是拉回了那個夜晚。
老闆走過來拍了拍張浩的肩膀:「浩子,給203包房的顧客調一杯血腥瑪麗送上去。」
張浩不太情願:「老闆,這人什麼來頭啊?我這兒實在忙不過來,要不換個人送?」
老闆瞪了張浩一眼,「你小子可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掉鏈子,人家指名了要你送,懂點事,快去吧。」
張浩不敢得罪老闆,只好應下來。
在張浩走後,老闆笑眯眯的從腰間掏出一沓鈔票,邊數邊感慨道:「嘖嘖,203的客人果然大方。」
「咚咚……」
「進。」
張浩推開門,微笑著說:「先生,您點的血腥瑪麗,請慢用。」
話音剛落,一把冰涼的刀突然橫在他脖子上。
「浩哥,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