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拿起放大鏡看了幾秒鐘後，表情有些微妙。
「簽名是同一個人寫的，雖然筆跡特徵存在差異，但這張死亡證明上的墨水和病歷上的是同一種。不是醫院的筆寫的，而是同一支自己的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陸衍把病歷和死亡證明重新收進檔案袋，鄒濤注意到，陸衍在扣棉線的時候，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氣。
「老劉，再幫我做一份比對報告，把墨水成分的差異、筆跡特徵都寫清楚。另外，查一下這種墨水在市面上哪些渠道能買到。」
老劉咧嘴笑了一下，有種終於來點有意思的活了的興奮：「好的陸老師，保證完成任務。」
出了技術科，鄒濤跟在陸衍背後忍不住喊了一句：「陸哥，你說何小強和劉楠之間，會有什麼關係？」
陸衍腳步未停，風衣下擺在行走間來回翻動：「不知道，但何小強在病歷上花的心思，已經遠遠超出了醫生的職責範疇。」
鄒濤加快兩步，走到陸衍身邊，他偏頭看向陸衍，陸衍那張緊繃的側臉上除了冷靜沒有多餘的表情，「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先給醫院那邊的檔案室打好招呼，關於檔案調走的事不要泄露。另外，安排幾個兄弟去醫院盯梢，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鄒濤掏出手機記錄，等陸衍說完，他轉身就往反方向走去：「行，我去安排。」
棚戶區的午後比夜晚更安靜。
陸衍將車停在巷口外面，步行進來。
二虎蹲在一棟廢棄自建房的二樓窗台，面前架著一台小型望遠鏡，旁邊放著半瓶礦泉水和一包拆開的餅乾。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二虎迅速摸向腰間的對講機，直到轉頭看見來人是陸衍時，才放鬆的呼了口氣。
二虎往旁邊挪了挪，給陸衍騰出半個窗台的位置：「陸哥，你咋來了？」
陸衍接過二虎遞過來的望遠鏡，朝楊程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鐵門還是關著的，門口的電線桿上停著一隻灰色的鴿子，歪著頭，像也在盯著那扇門。
「有動靜嗎？」
陸衍問。
二虎灌了一口水，又用手背摸了下嘴，才回道：「沒有。」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從巷子拐角處閃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帽子壓的很低，他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巷子裡沒有人後，快步走到楊程家門口。
他輕輕敲了幾下門，沒有人應。
他明顯急了起來，一邊回頭張望，一邊加重力道拍了上去。
「砰砰砰！」
力道之大，直接驚的電線上的鴿子撲稜稜飛走了。
門開了，楊程探出半張臉，看清來人後，表情明顯吃了一驚，他什麼也沒說，直接一把將來人拽了進去，之後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陸衍放下望遠鏡，扔給二虎，「來活了。」
二虎下意識的接住望遠鏡，還沒反應過來陸衍那句來活了是什麼意思。只見陸衍已經走出了好幾步，二虎來不及多想，抓起旁邊的餅乾袋子，拔腿追了上去。
「陸哥，等等我……」
到了楊程家門口，陸衍側身讓開，「二虎，敲門。」
二虎上前，抬手敲了幾下，「楊程，開門。」
沒有人回應。
二虎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砰砰砰！
依舊沒有人回應。
二虎回頭看了陸衍一眼，陸衍微微眯了眯眼睛：「讓開。」
二虎趕緊閃到一邊。
陸衍走過來，抬起右腳，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踹向大門。
門猛的向內彈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陸衍先一步跨了進去。
二虎跟在後面，看著那扇被踹的變了形的鐵皮門，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陸哥，牛啊。」
進去之後，就看到楊程和一個男人扭打在一起的畫面。
楊程壓在一個男人身上，雙手緊緊鉗住對方的脖子。
被壓在下面的男人顯然不是楊程的對手，此時他的臉漲的通紅，氣息越來越弱，雙手無力的拍打著楊程的手臂。
陸衍大喝一聲：「住手。」
楊程像是沒聽見一樣，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緊了。
陸衍也不再廢話，直接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楊程的肩膀上。
他這一腳的力度拿捏的剛好，既分開了兩人，又沒有對楊程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下面的男人得到了自由，猛的翻過身，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好大一會兒，他才撐著地面坐起來。
脖子上有一圈觸目驚心的紅痕，他指著癱在一邊的楊程，聲音裡帶著怒不可遏的恨意：「你……真敢下死手啊！」
楊程喘著粗氣沒有反駁，他看著自己剛才掐人的那雙手，十根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陸衍站在兩人中間，聲音不大，卻給人一種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都給我起來，誰先說清楚，誰少受罪。」
男人一聽，張嘴就要罵，「你算個什麼……」
話沒說完就被楊程截斷了，「陸警官，我有罪。」
男人的罵音效卡在嗓子裡，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楊程，像看一個突然發了瘋的人。
「楊程，你腦子沒病吧？」他在楊程和陸衍之間快速的掃了兩遍，「這、這兩人是警察？」
二虎和陸衍都身著便衣，男人確實看不出來。
為了解答男人的疑惑，二虎往前跨了一步，從內兜里掏出警官證杵到男人面前：「看清楚了嗎？」
二虎聲音不大，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瞬間澆滅了男人囂張的氣焰，「看……看清楚了。」
陸衍看向楊程，「說吧，怎麼回事？」
男人往前湊了半步，搶先道：「警官，你也看到了，是他，是他要掐死我，跟我沒有關係！我是受害者，我……」
「沒問你。」
陸衍的話像一盆冷水，把男人剩下的話全澆了回去。
楊程坐在地上，半捂著臉，手指插進亂糟糟的頭髮里，那語氣像哭又像笑：「我有罪，我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