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給二虎使了個眼色，二虎立刻會意。
二虎不動聲色的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拇指飛快的編輯了一條搖人簡訊發了出去。
陸衍半蹲下來，與楊程平視。「劉楠的死不是意外，對嗎？」
「是啊，」楊程呢喃道：「是我害死了她。」
「閉嘴！」男人猛的跳了起來，試圖阻止楊程繼續說下去，「楊程你在說什麼胡話！你腦子被門夾了？」
二虎往前邁了一步擋在男人和楊程中間，男人瞬間泄了氣，張了張嘴沒敢在出聲。
楊程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目光渙散，像在回憶以前的事。
「她是那麼美好的一個人，我從見她第一面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她。那是七年前……」
張寶來約他出來喝酒，飯桌上，楊程發現除了張寶來還有一對陌生男女。
張寶來為他們做介紹，男人叫胡鵬，是張寶來小學同學，女人叫劉楠，是胡鵬同母異父的妹妹。
劉楠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襯衫，頭髮簡單扎了個低馬尾，整個人安安靜靜坐在桌子另一頭，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夾菜。
只一面，楊程的目光幾乎再也無法從劉楠的身上移開。
那天他被灌了很多酒，張寶來敬他，胡鵬敬他，就連劉楠也在胡鵬的勸說下端起了杯子，他一杯接一杯喝下去，後來只覺得眼前的燈光越來越模糊，直到昏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楊程頭疼欲裂，他扶著床頭坐起身，良久，他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劉楠睡在他旁邊，睡夢中的她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著，楊程整個人如遭雷擊。
壞了……
昨晚……他都做了什麼？
他記得張寶來給他敬酒，再後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楊程徹底慌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跑，趁劉楠還沒醒，趁一切都還來的及，只要他跑的夠快，這一切就可以假裝沒有發生。
對，跑。
打定主意後，他悄悄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套上，然後快速挪到門口，拉開門。
門開了，胡鵬一拳砸過來，楊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腦勺磕在牆上，眼前一陣發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胡鵬的拳頭又揮了過來，一拳、兩拳……
「鵬哥，對不起，我錯了。」
楊程抱著頭縮在地上，聲音含糊不清：「昨天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胡鵬打夠了，停下來喘著粗氣：「你糟蹋了我妹妹，就想一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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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蜷縮在牆角的楊程，眼裡閃過算計：「說吧，這事怎麼辦？」
楊程抬起頭，臉上布滿血污，「鵬、鵬哥，我一定負責到底。只要楠楠不嫌棄我，我、我願意娶她。」
胡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二十萬，少一分，這人你領不走。」
楊程絲毫沒有猶豫，笑著討好道：「鵬哥，我給，我給！」
他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加上找親戚朋友借來的錢，終於湊夠了二十萬。
他以為，那是他和劉楠美好生活的開始，但他錯了。
婚後，劉楠表面上就像一個完美的妻子，會給他洗衣服、做飯。但是晚上，劉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永遠睡在床的最邊上，背對著他。
有一次，楊程試著去碰她的肩膀，劉楠整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縮到床腳，抱著膝蓋，眼神里滿是對楊程的恐懼和厭惡。
從那以後，楊程再沒碰過她。
婚姻存續的七年間，他們就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楊程捂著臉，壓抑的道：「久而久之，我的心也死了。」
「後來呢？」
陸衍問。
楊程自嘲的笑了笑，「後來她不伺候我，我當然要找別人啊。」
陸衍說出了一個名字：「李寡婦？」
楊程沒有否認。
這時，門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二虎搖的人到了。
陸衍站起身，「走吧，換個地方說。」
警局審訊室。
陸衍坐在楊程對面，「你跟李寡婦的事，劉楠知道嗎？」
楊程不安的搓著拇指：「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
「具體說說，怎麼發現的。」
楊程深吸了一口氣，認命般的交代道：「一開始，李寡婦知道我娶了劉楠，私下鬧過。後來劉楠不讓我碰，我又去找了李寡婦，為了不讓劉楠發現，我特意把李寡婦介紹給張寶來，打掩護。」
「這幾年我一直隱瞞的很好，」楊程的聲音出現一絲波動，「只是不知為什麼，後面劉楠發現了，我以為她會跟我鬧，只要她跟我鬧，就證明她心裡還是有我的，可是她沒有，一次也沒有。」
「我們先冷戰了幾天，後來我實在忍不住了，就當著她的面把李寡婦帶回了家。我以為這樣就能刺激她，可是，沒有。」
審訊室安靜了幾秒，陸衍沒有接話。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不該在對她抱有希望了。」
陸衍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了些，「說說吧，劉楠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麼？」
楊程閉上眼睛，似是在努力回憶：「那天，我在外面喝了酒，回去之後……就發酒瘋。後來……我也記不清了，等我稍微清醒點的時候，我發現……劉楠……嗯……不行了。」
「你欺負了她？」
陸衍問。
楊程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斷片了，但我醒來的時候，她確實……」
「然後你就打了急救電話？」
「嗯，」楊程點頭，「我打了120。」
「劉楠的死因，醫生寫的是心源性猝死，你就沒懷疑過？」
楊程的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我……」
他頓了頓，接著說：「醫生說，情緒激動下會造成心源性猝死。我想，那天晚上她確實受了很大的刺激……」
陸衍又問：「那個醫生還說了什麼？」
楊程的眼神飄忽不定，語氣也越來越弱：「他私下找過我，說這種……鬧出人命的醜事並不光彩。如果我不想擴大影響，應該儘早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