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聽了他的建議?」
楊程搖頭:「不,我當時沒答應,我說我在想想。」
「但劉楠還是很快就被火化了。」陸衍的聲音冷了下來,「除了那個醫生,還有其他人找過你?」
雖然是疑問的口氣,但是陸衍說的十分篤定。
楊程點了點頭,算作默認了。
「誰?」
陸衍問。
楊程猶豫著不張口。
陸衍也不逼他,直接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李寡婦。」
聽到陸衍的話,楊程猛的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錯愕:「你、你怎麼知道?」
陸衍沒有回答他,接著問了另一個問題:「那個醫生,你之前認識嗎?」
楊程搖頭:「不認識。」
「知道他的名字嗎?」
楊程皺了皺眉,努力回憶著:「好像是個主任,姓何。何什麼來著,我沒太在意。」
陸衍:「今天來找你的是什麼人?」
楊程垂下眼睛,拇指又開始無意識的搓動,「胡鵬。」
「胡鵬?」
陸衍倒是吃了一驚,這個名字在他們的案卷里出現了無數次,沒想到胡鵬竟會以這樣的方式,主動撞進網裡。
「你們為什麼扭打在一起?」
楊程露出一絲憤怒又不屑的表情:「他說他知道劉楠的死,問我要五十萬,如果我不給,就去告發我。」
說完,他又咬牙切齒的補充了一句:「他就是個無底洞,以前要了二十萬,現在又想來敲詐。」
陸衍注視著楊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除了憤怒,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是恐懼!
「如果你只是害怕被告發,今天也不會主動交代。你心裡清楚,就算給了五十萬,他還會再來。你選擇跟我坦白,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你知道他比警察更可怕。」
楊程的小心思被看穿,他倒也不在意,甚至嘴角還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他就是一個混蛋。」
「哦?」
陸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他……」
楊程哆嗦著嘴,怎麼也說不出來。
陸衍從他支支吾吾的語氣中倒是推測出了一點想法:「他們不是真正的兄妹。」
楊程驚愕的抬頭,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怎麼知道?」
陸衍沒有回答楊程,他側頭看向旁邊記錄的年輕審訊員:「這邊剩下的交給你了。」
審訊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走廊里,陳政已經等候多時:「怎麼樣?」
陸衍倚牆站立,窗戶透進來的光,把他半邊臉照的很亮,另半邊隱沒在陰影里,給人無端的壓迫感。
「劉楠的死,不是楊程一個人的意外。它是一個局,從七年前就布下的局。」
陳政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陸衍勾唇一笑,雖然笑容極淡,但是配上他那張明暗各半的臉,莫名的讓陳政心裡發毛。
他偏頭看著陳政,目光裡帶著一種就等你這句話的狡黠。
「陳隊,人手不夠,要不你親自跑一趟醫院?」
陳政愣了一下,有種被算計的感覺:「有話直接說。」
陸衍也不逗他了,從牆邊站直身體,「我找技術科鑑定過了,劉楠的病歷和死亡證明上被人做了手腳。」
「聯繫這其中的關聯,那個做了手腳的醫生——何小強,很可能就是我們一直以來要找的真正的兇手。」
他看著陳政,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的笑意明顯比剛才更大了,「你就說這份功績你要不要,不要我找別人。」
陳政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笑:「要要要。」
他連說了三個要,語氣從敷衍到認真。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皺褶主動給自己找台階:「哎呀,辦公室坐太久了,是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陸衍看著他沒說話,但那眼神里分明在說我就知道。
陳政:「何小強那邊我去會會他,胡鵬這條線,你在挖一挖。」
陸衍點了點頭,轉身朝另一間審訊室走去。
走了幾步後,他忽然停下來,「陳隊,去醫院的時候,別穿這身。」
陳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裝外套,又抬頭看著陸衍逐漸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無奈的笑。
「知道了。」
另一間審訊室里,陸衍進來以後並沒有急著坐下。
他附在二虎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
二虎聽完站起身,走到胡鵬面前。
「哎,警官,你這是幹什麼?」
胡鵬身體本能的往後縮。
二虎不理他,直接掏出一副手銬拷在了胡鵬雙手上,隨後二虎檢查了一下手銬的鬆緊,然後走回座位上坐下。
另一名年輕的審訊員站起來,把主審的位置讓給了陸衍。
「姓名。」
陸衍問。
「胡、胡鵬。」
胡鵬結巴了一句,但很快適應過來,「警官,今天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是楊程先動的手,我……」
「胡鵬,」陸衍打斷他,「你不想知道劉楠的屍檢報告上寫了什麼嗎?」
胡鵬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雖然細微,但還是被陸衍捕捉到了。
「你以為她的屍體已經火化了,死無對證?但火化之前,何小強醫生配合我們提取了所有的組織樣本,你知道我們發現了什麼嗎?」
胡鵬咽了咽口水,自我安慰著,不會的,不會的,那個人已經答應過只要我做了選擇就不會在找我。
陸衍沒有給他過多思考時間,他換了個方向再次問道:「何小強這個人,你認識多久了?」
這一次,胡鵬的反應比剛才更明顯。
「我、我不認識什麼何小強,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嗎?」
陸衍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遞到胡鵬面前。
照片上,何小強穿著白大褂,站在急診科護士站前,正與人說著什麼。
照片上光線很好,臉拍的很清楚。
陸衍說:「你再看看。」
胡鵬低頭看著照片,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陸衍注意到他的呼吸變了。他的鼻翼微微擴張,那是交感神經興奮的表現。顯然他在緊張,卻努力克制著。
胡鵬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陸衍,像是在證明自己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不認識。」
陸衍收起手機,忽的笑了。「你知道張寶來是怎麼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