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跳躍的太快了，胡鵬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陸衍繼續道：「被活埋的，他被人裝進棺材沉在水底。他在裡面掙扎了很久、很久。」
審訊室安靜了幾秒。
胡鵬臉色一白，出口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平穩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去找楊程借錢，他不想給，我們就打了起來。就這點事，你們用的著這麼大陣仗嗎？」
陸衍重複了一下：「借錢？楊程說你問他要五十萬，不給就去告發他殺了劉楠，你管這叫借錢？」
胡鵬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不再偽裝。他看著陸衍，像一隻被堵住了所有退路的野獸，終於亮出了爪子。
「他說的你就信？他一個殺了自己老婆的人，他說的話能信？」
陸衍並不照著他的情緒走：「我問你，七年前，張寶來約的那頓飯局，是你安排的還是何小強安排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胡鵬繼續嘴硬，只是這一次，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了。
「你和劉楠，是哪一年結的婚？」
胡鵬的身體猛的僵住了：「你……你說什麼？」
陸衍直視他的眼睛問道：「我問你，你和劉楠是哪一年結的婚？你不說我們也可以自己查，但你主動說和被我查出來，性質不一樣。」
胡鵬咽了咽口水，低頭看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沉默了一會才慢慢開口：「十年前，我們結婚……十年前。」
二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才落下去。
「為什麼要說她是你的妹妹？」
「因為……」胡鵬停下來喘了口氣：「因為江禹問我們要錢，要一大筆錢，作為當年事情的補償。我和張寶來實在沒有辦法了……後來，張寶來提議，說他有個兄弟單身，有錢，我們可以用他湊錢。」
「你們怎麼說服劉楠同意你們的計劃的？」
胡鵬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當然不同意，我就拿我們三歲的兒子威脅她。」
二虎敲鍵盤的手又停住了，他抬眼看向對面那個流淚的男人，只覺得十分諷刺。
陸衍接著問：「後來江禹找過你嗎？」
「拿了二十萬彩禮後，江禹偷偷分了我五萬，他說這是給我的辛苦費。」
「他讓你做什麼？」
胡鵬閉上了眼睛，慢慢敘述道：「他讓我約張寶來出來喝酒。他讓我在張寶來的酒里下藥。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藥。」
他的聲音哽咽著：「後來我才知道，那藥不是讓人睡覺的，是讓人不能動的。他們……他們把張寶來裝進了棺材。」
陸衍抓住關鍵詞：「他們是誰？」
胡鵬抬起頭，滿眼通紅，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終於放棄了所有的掙扎：「江禹和何小強啊。」
陸衍手指輕點了一下桌面，他聲音不高，卻給了胡鵬一種巨大的壓迫感。「所以你就成了他們的幫凶，替他們殺人？」
胡鵬不說話了。
陸衍沒有繼續逼他，而是給了胡鵬幾秒鐘的喘息時間：「劉楠死之前，何小強找過你吧？」
胡鵬繼續沉默著。
陸衍：「他給了你兩個選擇，親手殺死劉楠還是你倆一起被他殺死。你有把柄在他手裡，不敢違抗他。所以你選擇了——殺死劉楠。」
胡鵬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我承認你真的很厲害，事實就是這樣。我不選劉楠的話，我就要死了。」
醫院。
陳政站在急診大樓對面的連廊里，手裡攥著對講機：「各組匯報一下當前的情況。」
耳機里先是傳來鄒濤壓低的聲音：「一組到位，西門已封鎖。」
接著是耿一樂：「二組到位，東門無障礙，視野良好。」
隨後，「三組到位，地下車庫出口，隨時可以封路。」
陳政：「各組注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目標在醫院內部，便衣先去摸清位置，隨時報告。」
「明白。」
急診大廳里，幾個穿著普通衛衣的便衣刑警混在人群中，他們有的假裝排隊掛號，有的坐在候診區椅子上刷手機。
忽然，耳機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匯報：「發現目標。目標在急診搶救室裡面搶救病人，門關著，看不到裡面。」
陳政的心跳快了一拍，何小強在裡面救人，而他要在外面抓人，這個時間點選的太不是時候了。
「所有人注意，目標在急診搶救室。一組、二組收縮包圍圈，守住搶救室所有出入口。三組繼續蹲守車庫，防止目標從內部通道逃跑。」
吩咐完，陳政深吸了口氣，他從連廊走出來，穿過急診大廳的人流朝搶救室方向走去。
搶救室門的上方亮著一盞紅燈，裡面正在進行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陳政在門口站定，背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走廊的兩頭，任何從搶救室出來的人，都會先經過他面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護士快步走出來，小跑著往護士站的方向去。
陳政的目光跟著她移動了幾秒，確認不是何小強後又收了回來。
護士很快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藥瓶。
她走到搶救室門口，忽然停了下來：「你們這是？」
陳政見狀走了過來，「我們是市局的，搶救室裡面是不是有一個姓何的醫生？」
護士點了點頭。
「除了他，還有幾個醫護人員在裡面？」
「還有一個護士，一個麻醉師。」
「何醫生進去多久了？」
「快二十分鐘了，病人是車禍傷，血壓一直在掉……」
「進去以後，不要跟何醫生提外面有警察，你就正常送藥，正常做事，能做到嗎？」
護士用力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陳政重新靠回牆上。
搶救室里，何小強戴著口罩和手套，正低頭全神貫注的搶救。
護士推門進來，「藥拿來了。」
何小強沒有抬頭，只伸出一隻手：「2%利多卡因，5毫升。」
護士拆開藥瓶，用注射器抽藥。
何小強接過注射器的時候，注意到護士的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從病人身上移到了護士臉上。
「你手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