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天還沒亮透。
街道兩旁的路燈還亮著,偶爾一輛汽車駛過,很快又消失。
環衛工老曲把垃圾車停在路邊,掀開邊上的一個垃圾桶蓋。
他伸手扒拉了兩下,指尖碰到一個光滑硬硬的東西,翻出來一瞧,竟然是一隻紅色高跟鞋。
鞋型很好看,細跟、尖頭,漆皮在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誰這麼敗家。」
老曲嘟囔一聲,正要把鞋丟回去,餘光掃到鞋口內側,那裡塞著一團暗褐色的東西。
他湊近看了看。是一節腳趾,血跡已經半干。
「啪。」
老曲的手一哆嗦,高跟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按了三次才把電話撥出去。
「110嗎?我、我在垃圾桶里翻出一隻鞋,裡面……有人的腳趾頭。活的……不是,死的。」
十幾分鐘後,幾輛警車停在街邊,警燈無聲的旋著藍紅色,在清晨黑白交接的天色里顯的格外刺目。
陳政和陸衍率先下車,鄒濤和耿一樂緊隨其後。
陳政走到老曲面前:「師傅,別緊張,你是在哪個垃圾桶里發現的?翻出來的時候,鞋裡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老曲臉色十分難看,大抵因為剛才的驚嚇還沒有緩過神:「就那個……我看了一眼沒敢再動。」
陳政朝陸衍遞了個眼神。
陸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套戴上,他走到垃圾桶旁,將地上那隻紅色高跟鞋撿了起來。
他沒有著急看鞋裡的東西,而是先對著光源轉了轉鞋身,而後才看向內側。
一截斷趾卡在原位,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鞋內的襯裡。
陸衍看了兩秒,抬起頭對陳政道:「是真的,不是惡作劇。」
陳政深吸一口氣,轉頭下令:「把整個垃圾桶封存,帶回局裡。通知環衛部門,這一片的所有垃圾暫時別動,等我們篩完。」
接下來的時間,鄒濤和耿一樂戴著口罩,把附近每個垃圾桶里翻出來的成袋垃圾都拆開、過篩。
外賣盒、快遞袋、爛菜葉……他倆一樣一樣翻過去,再沒有找到任何與人體組織有關的可疑物品。
耿一樂取下口罩,抹了把汗:「兇手很小心,只扔了這一隻鞋進來。」
鄒濤把篩過的垃圾重新裝袋,悶聲道:「他大費周章的,就是為了讓這隻鞋被找到?」
陳政站在一旁抽了半根煙,看著鄒濤將最後一個垃圾袋封口。他掐滅菸頭,在垃圾桶蓋上碾了碾:「回去開會。」
市局會議室。
陸衍把檢測報告投影到白板上:「鞋碼37,紅色漆皮,一個小眾設計師品牌,我查過了,市面流通量不大。」
接著他放大鞋內側的物證照片:「左側第二腳趾中段分離。斷處線條規整,符合利刃一次性快速切割的特徵。」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掃過眾人:「這個腳趾是在人死後被切下來的。」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有人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
陳政抱著胳膊,先開了口:「死後切的,那兇手不是為了折磨她。」
「不是,兇手只是為了製造某種效果。」陸衍肯定的說:「根據骨齡和骨骺癒合程度判斷,這是女性腳趾,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陳政皺著眉,手指在白板上敲了敲:「只有一隻鞋,一截殘趾,你覺得這是第一現場還是拋屍?」
陸衍篤定道:「沒有血跡噴濺,沒有其他骨骼碎片,創口處也沒有生活反應。這是拋趾,不是拋屍,屍體在別處。」
耿一樂想了想,舉手問道:「兇手為什麼只扔一隻?」
「兩種可能。」陸衍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種,另一隻鞋被兇手作為紀念品留下。第二種,另一隻鞋還穿在屍體的腳上。」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飛速轉動著這兩種可能性,無論哪一種,最終的指向都是兇手並不想藏匿證據。
陳政拿起筆,在白板上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紅鞋、37碼、女性、25—30歲、死後斷趾。
「鄒濤,你和耿一樂去查這個品牌的銷售渠道,最好能追蹤到買家記錄。」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燕身上:「劉燕,你去調取那片區域近一周的監控,重點關注夜間二十三點到凌晨五點這個時間段。」
「耿一樂,」他頓了頓,才意識到剛才已經安排了耿一樂,於是改口道:「二虎,你去聯繫全市各分局,看看最近有沒有報失蹤的女性,年齡區間鎖定在二十五到三十歲。散會。」
陸衍走到門口時,陳政叫住了他:「陸骨頭。」
陸衍停下腳步,側過身:「嗯?」
「那隻鞋,你覺得它代表什麼?」
陸衍想也沒想,道:「禁錮、救贖。」
陳政微微一愣,走近兩步:「展開說說。」
陸衍的目光落在走廊某處:「紅色,是欲望、也是警示,高跟鞋本身就是一種矛盾的存在,它將人包裝成知性、優雅的模樣,同時又拼命擠壓腳掌,穿著它的人,每一步都是痛與美的妥協。」
「所以這雙鞋,是一段極端關係的隱喻。有人被禁錮在一段關係里,承受著日復一日的擠壓和痛苦。直到某一天,痛楚突破了臨界點,於是,它選擇了掙脫。」
陳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這案子不簡單吶。」
陸衍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能進我們會議的案子,有幾個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