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政將桌上的紙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消化了一會，「說吧，接下來怎麼做。」
陸衍給出了兩點建議：「兩條線。第一條，圍繞周旭展開，摸清楚D是誰，然後逆向倒推，兇手的身份會浮出水面。」
陳政點點頭：「周旭那邊就讓鄒濤去跟。」
接著陸衍的語氣沉了幾分：「第二條，學校。學校里有一個目擊者，這個人可能看到了什麼，也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兇手不想讓這個人知道韓夢夢已經死了，說明他對這個人有忌憚。」
耿一樂問：「那我們是不是要去找這個人？」
陸衍搖頭：「找，但不能大張旗鼓的找。我們不能讓兇手發覺警方已經發現了這條線。否則，只會加快兇手滅口的速度。」
陳政看向耿一樂：「聽見了？你叫上二虎一起，便衣。不要問話的時候掏出證件滿世界晃。到時候我會和陸骨頭給你們兩個安排一個合理的校園身份。」
耿一樂想問什麼合理的身份，但看著陳政那張你別廢話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次日，醫科大。
清晨七點半，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宿舍區湧出來，有的手裡攥著包子，有的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分別朝著不同的教室走去。
主幹道旁邊的垃圾桶旁邊，有個穿著一身藍色工裝的清潔工，手裡握著一把大掃把，對著路面假模假樣的掃了兩下。
他駝著背，下巴上的一圈假鬍子格外亮眼，整個人看上去倒真像個老大爺。
耿一樂在心裡把陳政來回罵了八遍：陳隊，這就是你說的合理的校園身份？
一個清潔工？
當真是合理的不能在合理了！
耿一樂咬著後槽牙，呼出一口濁氣，繼續低頭清掃葉子。
他那不太正經的假把式，倒真讓人有種老清潔工的架勢。
身後又走來幾個同學，有說有笑的。
「哎，大爺。」
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耿一樂心裡一緊，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大爺。」
那個聲音又喊了一聲。
這次，耿一樂不得不抬起頭，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沙啞腔調回應了一句：「啊？」
女生歪了歪腦袋，目光在耿一樂的臉上掃來掃去：「看你有點眼熟呢，我們是不是見過？」
耿一樂心裡暗暗啐了一句：可不是見過，就在昨天。
他悄悄低下頭，把下巴兩側的假鬍子又使勁按了按，確保它們粘的嚴嚴實實，然後才抬起臉，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小姑娘，你看錯了吧。我就是一個新來的打掃衛生的老頭。」
旁邊的兩個女生拉了拉那個女生的袖子：「是啊，快走吧，一會上課遲到了。」
「可是我真的覺得……」說話的女生還在猶豫，同伴卻直接拉著她往前走了。她走了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耿一樂趕緊把頭垂的更低。
等三個女生走遠，耿一樂才慢慢直起腰。
他把掃把靠在垃圾桶上，伸了一個極其克制的懶腰。
「大爺。」
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嚇得耿一樂差點把手裡的掃把扔了出去。
他猛地轉過身，二虎正站在他身後，一身安保服，臉上掛著一個欠揍的笑容。
「你這地掃的可真乾淨啊，大爺就是大爺，有經驗就是不一樣。」
耿一樂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兩秒：「虎哥，你是不是覺得你活的有點長了？」
二虎笑的豆漿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他趕緊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才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別生氣嘛阿耿，我過來給你送早飯。」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耿一樂接過，沒好氣的塞進清潔工外套的內兜里。
另一邊，鄒濤開車駛出市局大門的時候，餘光掃到路邊站著個人，正是陸衍，此時他的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正對著自己招手。
「陸哥？」鄒濤停下車，降下車窗，將陸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這是……順路？」
陸衍沒理會他打趣的話，逕自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走吧，我也想看看，讓兇手大費周章報復的人，長什麼樣。」
鄒濤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哭笑不得的弧度：「得，走吧。」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
鄒濤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陸衍，他正低頭翻那個牛皮紙袋裡的資料。
「周旭的資料？」
「嗯。」陸衍翻到其中一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幾秒：「四十二歲，海歸，妻子是大學同學，結婚十五年，有兩個孩子。」
鄒濤嘖了一聲：「事業有成，家庭美滿，還要在外面養情人。」
……
醫療公司大樓矗立在主幹道旁，大廳里舖著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前台站著一位妝容精緻的小姐姐，笑容禮貌卻不達眼底。
「二位找誰？」
小姐姐問。
鄒濤：「周旭，周總監。」
小姐姐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眼：「兩位有預約嗎？」
鄒濤剛要掏證件，陸衍先他一步開口了：「沒預約，告訴他，我們知道韓夢夢的事。」
前台小姐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不過很快調整過來，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拿起了內線電話。
電話里，她的語氣有些微妙，鄒濤聽不清她具體說了什麼。不過電話掛斷的時候，她又笑容如常：「周總現在正在開會，我可以帶兩位先去周總辦公室等他。」
鄒濤看了陸衍一眼，陸衍點點頭。
「兩位這邊請。」
小姐姐做了個請的手勢，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兩人跟著她乘電梯上了十三樓。
她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了下來，推開門後：「這裡就是周總辦公室了，兩位請稍候。」
辦公室很大，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片開發區，另外兩面做了嵌入式書架，上面擺滿了精裝書籍和幾個水晶獎盃。
陸衍站在書架前，目光從那排獎盃上慢慢掃過去：年度傑出管理者、行業領軍人物、慈善之星……
隨後，他看向桌面，上面很整潔，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相框，一支筆，一踏便簽紙。
鄒濤坐在沙發上，隨手翻了翻茶几上的幾本雜誌，發現全是財經類的，突然就沒了興趣。
時間大概過去了七八分鐘，門被推開了。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