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一樂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哭笑不得的勁壓下去,重新掛上一個和善的笑容:「她男朋友你們見過嗎?」
三個女生齊齊搖頭。
扎馬尾的女生說:「沒見過,聽夢夢說,她男朋友是某上市公司的總監,工資可高呢,人家哪有時間見我們呀。」
「行,謝謝三位同學。」
耿一樂從兜里掏出證件,鄭重其事的補了一句:「自我介紹一下,市局刑警耿一樂。」
三個女生的笑容同時僵在了臉上。
耿一樂滿意的轉身走了。
這時,身後傳來壓低嗓門的尖叫聲:「啊啊啊!他剛才說他是刑警?!」
「天啊,我、我剛才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麼啊……」
「哎呀,還是夢夢命好,有個多金的男朋友,還有個身份不凡的……追求者。」
最後三個字飄進耿一樂耳朵里,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他穩住身形,加快腳步朝行政樓走去。
「砰砰……」
「進。」
耿一樂推開門進來,一個女導員抬頭看了一眼。
耿一樂趕緊亮出證件,道明來意:「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跟你了解一下韓夢夢的情況,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女導員立刻熱情的站起身,拉開旁邊的椅子:「哎呀,刑警同志,快坐快坐。」
她轉身從桌上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來,「你問夢夢啊,她請假了。」
耿一樂接過水放到一邊:「請假了?」
「是啊。」女導員回到座位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她家裡有點事情,需要回去一趟。」
「能把她的請假信息給我看看嗎?」
「當然當然。」
女導員利索的掏出手機,翻到韓夢夢發來的信息:「諾,就是這個。」
耿一樂接過。
4月5日
導員問:夢夢,這兩天怎麼沒來上課?
韓夢夢回:老師,我家裡有急事,先請一周的假。
耿一樂的手指一頓,4月5日,可是韓夢夢4月2號的時候已經遇害了啊,難道是兇手拿走了她的手機?
他抬起頭,語氣嚴肅很多:「韓夢夢突然請假,你就沒有核實一下?」
女導員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大學又不比小學,偶爾幾天不來,我們也不會去深究的。你知道,現在很多學生需要兼職自己養活自己,我們也沒卡那麼死。只要月考、畢業按時參加,其他的……他們自由度很高。」
「行,這份請假信息我需要拍一份帶走,沒問題吧?」
女導員連連擺手:「沒問題沒問題,你隨便拍。」
說完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那個……刑警同志,夢夢她……出什麼事了嗎?」
耿一樂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句還在調查中,便轉身出了辦公室。
……
耿一樂的聲音帶著跑了一天的疲憊,但語氣顯得很興奮:「陳隊,有發現。」
「說說。」
「我詢問了韓夢夢的室友,據她們描述,韓夢夢有個非常有錢的男朋友。另外,學校根本不知道韓夢夢已經遇害了。她的手機曾在4月5號給輔導員發過請假信息。」
陸衍目光微微一凝:「看來兇手在製造一個韓夢夢還活著的假象。」
陳政皺起眉,「不對啊,兇手不是故意通過拋屍來告訴我們,告訴那個第三個人韓夢夢已死的真相嗎?現在又用她的手機製造活著的假象,他到底想幹什麼?」
鄒濤也跟了一句:「是啊,這不前後矛盾嗎?」
陸衍緩緩開口:「看起來確實矛盾。兇手為了復仇,故意將警方引向韓夢夢,死亡是給警方和第三個人看的。可是另一邊,他又在製造韓夢夢活著的假象。那麼,活著又是給誰看的?」
不等眾人回答,陸衍接著道:「學校。為什麼給學校看?因為學校里有人需要穩住,那個人可能看到了什麼,或者知道些什麼。兇手不想讓那個人意識到韓夢夢已經死了,至少現在不想。」
陳政著實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學校里有目擊者?」
陸衍點頭:「可能性很大。」
鄒濤揉了揉太陽穴,「明明有線索,有突破,但我怎麼感覺這個案子越來越複雜了呢?」
事實上,不止鄒濤有這種感覺,陳政也是雲裡霧裡,這些線索像一團打了死結的線頭,每拽一下,結就緊上一分。
「鄒濤,說說吧,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我查到了有一個號碼與韓夢夢聯繫的相當頻繁,機主叫周旭,是一家上市醫療公司的總監。已婚,名下有三套房產,兩輛豪車,社會關係比較複雜。」
耿一樂眉頭一擰:「已婚?那韓夢夢……」
鄒濤欲言又止,但那眼裡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政見狀,語氣沉了一些:「有什麼話直說,別吞吞吐吐。」
鄒濤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在場之人心知肚明的答案:「韓夢夢是周旭的地下情人。」
陳政摸向口袋,掏出一支煙,餘光掃到陸衍坐在對面,又訕訕的把煙塞了回去,順手把口袋的拉鏈也拉上了。「死者、兇手、第三個人,現在又多了一個周旭。這幾個角色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旭,會不會就是我們要找的第三個人?」陸衍說完,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平鋪在面前。
他拿起筆,在紙中央畫了一個三角形。「現在假設,A是兇手,B是死者韓夢夢,C是周旭。」
他在A與C之間連了一條線,寫下仇恨兩個字。又在B與C之間連了一條線,寫下情人。最後在A與B之間連了一條線,寫下工具。
「如果周旭曾經做了某件讓兇手痛恨的事,那麼韓夢夢就是兇手捅向周旭的一把刀。」
陳政湊過來看了看:「按照之前的推斷,韓夢夢腳上那隻紅色的高跟鞋,難道是周旭的?可周旭是個男人啊……這說不通。」
耿一樂捂嘴道:「除非周旭有那種特殊癖好……」
陸衍沒有答話,重新拿起筆,以A和C為底,向上延伸,畫出了第四個頂點D。
這一次,A、C、D之間連成了一個全新的三角形閉環。
他指著D:「鞋是D的,D的鞋子穿在B的腳上,只能通過兩個人,A或者C。」
「如果是通過兇手A,」他的筆尖在A與D之間虛畫了一下,「那麼D就是兇手向周旭復仇的直接原因。」
耿一樂又卡殼了:「為什麼D不能是A殺掉的第一個死者?」
「原因很簡單,如果D是第一個死者,按照兇手的作案手法,他會把D的遺體拋出來,可他沒有。所以D不是A殺掉的人,而是A向C復仇的直接原因。」
「如果是通過周旭C,」他將筆尖轉向C與D之間的連線,「那就說明C和D之間有某種親密關係。」
他在那條線旁邊標註了兩個字: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