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的門被推開,蔣文翰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件皺巴巴的衛衣,頭髮依然亂糟糟的,但整個人精神不錯,一進門就直奔陸衍和陳政這桌,拉開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
「呦,陳隊也在。」
陳政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對蔣文翰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信息販子始終保持著一種不冷不熱的態度,用得上,但不必太近。
蔣文翰也不在意,他把身體往前探了探湊近陸衍,聲音壓的極低,像是有什麼絕密情報要交接:「陸法醫,事情辦好了有沒有這個?」
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飛快的捻了兩下,那是一個關於報酬的手勢,他做的熟練又油滑。
陸衍從筷籠里抽出筷子遞過去,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一碗麵,加了兩份肉,怎麼,不吃?」
蔣文翰的目光在那雙筷子上停了一瞬,隨即一把接過,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臉上堆了一個燦爛的笑:「吃!陸法醫請客,我硬塞也得下肚。」
老闆端著一個大托盤,腳步飛快的從後廚出來:「三位的面來咯。」
老闆把三隻大碗和一盤牛肉依次擺在三人面前,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各位慢慢吃,湯不夠再加。」
蔣文翰率先扒拉起來,他吃麵的速度很快,沒多大會嘴裡就塞的滿滿的:「老闆,再來瓶飲料,不,三瓶!」
就在這時,麵館的門被推開了,秦牧走了進來,「老闆,老樣子,打包。」
他走向收銀台的時候,餘光掃過店內的食客,看到陸衍那桌的時候他停了下來,主動打招呼:「警察同志,又見面了。」
陸衍的反應很快,他放下筷子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專注吃麵切換成偶遇熟人的客氣:「是啊,還沒吃吧?一起吃點?」
陸衍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態度自然又真誠。
秦牧笑著擺了擺手,手腕上的串珠隨著他擺手的動作輕輕晃動著:「不了不了,我回去吃。」
話音未落,蔣文翰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把拉住秦牧的胳膊,右手順勢搭上秦牧的肩膀,力氣不大,但熱絡的像熟人:「兄弟,別客氣嘛,來來來,坐下坐下。」
秦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肩膀微微往後縮了一下:「不了,你們吃,你們吃。」
「那好吧,」蔣文翰也不再勉強,他把手撤了回來,順勢在秦牧的衣領內側輕輕一帶,手裡那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貼片,無聲無息的粘在了秦牧領口折邊的暗處。
他速度很快,秦牧完全沒有察覺。
秦牧:「老闆,我的面快點啊。」
後廚傳來老闆的回應:「馬上馬上。」
蔣文翰重新坐下,繼續吃麵,看似不經意的問道:「最近你們隊裡忙嗎?」
「還行,」陳政接過話,「手頭有個案子,折騰的夠嗆。」
「什麼案子啊?」
蔣文翰帶著一種聽到案子時慣常的好奇。
陳政嘆了口氣,「韓夢夢那個案子。我琢磨著先放一放,就算線索有所指向,也不能直接去抓人。對方是上市公司高管,要是抓錯了,影響太不好了。」
(請記住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衍皺了皺眉,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不是有目擊者提供線索了嗎?不抓不是把人放跑了。」
『目擊者、線索、上市公司高管』,清清楚楚的飄進了秦牧的耳朵里。他眼神閃爍了下,插在口袋裡的手也攥緊了。
「警察同志,我的面好了,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好,回見。」
陸衍揮了揮手。
秦牧接過打包袋,點了點頭,快速離開了。
陳政悄悄碰了下陸衍的胳膊,「這招……能行嗎?」
陸衍看著秦牧離開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他慌了。」
蔣文翰放下筷子,挑了挑眉,笑著問:「誰慌了?」
他眼神里那點狡黠一閃而過,甚至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城區地圖鋪展開來,一個紅色的圓點正在上面緩慢移動。
蔣文翰把手機轉了個方向,推到陸衍面前:「走了,進了條巷子。他身上的貼片連著我的伺服器,只要他不跑出城區,保准丟不了。」
另一邊,秦牧推開麵館的門,沿著街邊商鋪走了大約兩分鐘後,快速拐進了一條窄靜的巷子。
他的手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是程薇以前常抽的牌子。
其實他並不會抽菸,也沒有這個嗜好,是因為程薇抽菸,所以她死後他就模仿她的樣子,只有這樣,仿佛她還在他身邊。
他抖著手從煙盒裡磕出一支叼在嘴裡,打火機響了三次才點著。
第一口吸的太急,嗆的他猛咳了好幾聲。
他彎著腰,一隻手撐在牆上,眼角已經被煙嗆紅。
他緩了緩,又吸了一口。
這一次慢了很多,煙霧在他肺里轉了一圈後,從他的鼻腔和口腔里吐出一個長長的煙圈。
目擊者。
他在心裡把這個詞咀嚼了一遍,是該去解決那個隱患了。
他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從窄巷拐出來的時候,秦牧的餘光掃到巷口旁邊支著一個小攤。
一塊灰色的防水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各種廉價的木珠串、玉石掛件……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用紅繩編著什麼,身旁的小喇叭循環播放著『全場十五元,樣樣十五元』。
秦牧的腳步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麼。
他走到攤前,蹲下身來,目光在一堆廉價的珠串里掃了一圈。
老頭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小伙子,來一串?都是好東西,開過光的。」
秦牧拿起一串,顏色跟他手上戴的相似,大小也差不多,但沒有他手上那種沉甸甸的質感。
他捏了捏珠子又放下,然後拿起另一串。
這一串的顏色更深一些,表面做了防舊的打磨,摸起來稍微有點澀,倒和他手上戴的這串更接近。
「這串多少錢?」
他問。
「十五。」
老頭說。
秦牧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遞過去,把珠串套上手腕。
菩提根的珠子涼絲絲的,他下意識轉了轉手腕,不是很舒服。
他站起身,猶豫了下,又蹲回去。
「大爺,我手上這串,你先幫我保管一下,我辦完事回來取。」
他伸出手,露出那串珠子。
老頭湊近看了看,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這啥料子?看著不像木頭啊。」